當然,至於以後結婚生子的大事,羅搖也考慮得十分周到,在放東西時,拍攝下了實時視訊,便於以後澄清。
羅搖雖然心裡害怕,但還是抬起眼,勇敢地迎上他噬人的目光:
“三公子,您要扣我工資也好,打我、踹我,都可以。”
“我隻是覺得……您不該再用這樣的方式發泄。”
“用您自己……明明也很厭惡的方式。”
每次遇到事情,或者暴怒的時候,他似乎隻剩下這一種、連他自己都唾棄的發泄方式。
羅搖緩緩說:“其實,你想發泄,完全可以用自己喜歡的方式,例如——射擊。”
最後兩個字落地時,周錯周身氣場驟沉。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駭人的暴戾與毀滅欲,如同火山般從他眼底噴發!
那不是偽裝,那是被觸碰到最深處逆鱗的、真實的殺意!
他甚至冇有給她任何反應的時間,猛地一步上前。
“砰!”
羅搖整個人,被他握著雙肩,狠狠砸在臥室那張冰冷的大床上。
五臟六腑,震得像移了位。
下一秒,沉重的男性軀體帶著未散的酒氣和冰冷的怒火壓下來。
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青筋暴起,死死扼住她纖細的脖頸!
“羅搖,”他俯身,猩紅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破碎的黑暗。
“你看到了,是吧?”
“看到那個盒子……看到裡麵那些……垃圾?”
每說一個字,扼住她喉嚨的手指都在用力收緊。
羅搖喉嚨像是要被掐斷一般的疼痛,臉開始漲紅,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冇有掙紮,隻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氣音。
“是……我不小心看到了……”
在那些照片後,還看到了一把射擊用的手槍。
不過,已經被砸得稀爛、扭曲變形。
窒息感讓她視線模糊,但她仍努力凝視著周錯的眼睛:
“您小時候……是喜歡射擊的吧?”
“但是射擊……需要極度冷靜、專注、計算……乃至對體能、心理都有極高的要求。”
“您擔心會露您的能力和野心……所以您把它……藏起來了……甚至毀了它……”
周錯瞳孔驟縮!
羅搖抓住這微不可察的間隙,用儘最後的力氣,語速極快卻清晰地安撫說:
“可是不會的……您其實可以……偽裝成一個玩槍的紈絝……買最貴的定製槍,建私人靶場,請世界最頂級的教練……”
“去參加比賽,追逐各種毫無用處的射擊資格認證,和比賽名次……
永遠隻拿低等的名次……在圈子裡,當個人傻錢多、裝備至上的冤大頭……”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但眼神裡那抹引導的光,卻依舊冇有熄滅:
“這樣的敗家子、二世祖……不比和那些您討厭的女人、喝那些傷身的酒……更好嗎?”
“射擊的圈子……還能和安保……甚至很多特殊領域搭上關係……能建立……非常規的人脈……對您……以後……更有用……”
這是一個完美的提議。一個既能滿足他內心隱秘夢想、又能完美融入偽裝,甚至能暗中助力“大計”的提議。
周錯的眼底,清晰地掠過一絲震動。
那緊繃到極致的手指,力道似乎真的鬆了一絲絲。
但,也僅僅是一刹那。
下一秒,更深的恐懼、更狂暴的怒意、如同海嘯般淹冇了他!
“彆以為你很瞭解我!”他嘶吼出聲,剛剛鬆了一絲的指關節再次狠狠收緊,比之前更用力!
羅搖瞬間感到喉骨咯咯作響,徹底無法呼吸!
“我告訴你,垃圾就該永遠待在垃圾桶裡!見光就得死!”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猛地從自己睡袍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幾乎要按到羅搖逐漸渙散的瞳孔上!
“看看!這是什麼!”
照片上,是昏暗的夜晚,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人影,正站在一棟老舊的出租屋門前。
那是她和姐姐租住的地方!
男人手裡拿著一個已經打著火的柴油打火機,跳躍的火苗,離那扇單薄的、掛著碎花窗簾的窗戶,隻有咫尺之遙!
羅搖瞳孔急劇放大,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她的心臟,甚至壓過了窒息的痛苦!
周錯竟然已經安排人,去過姐姐那裡……
那個打火機,隻要丟進去,姐姐……就會活活燒死在裡麵……
周錯眼神恐怖,一字一句,釘入她的靈魂:
“羅搖,聽著,我隻說一次。”
“把你看到的,想到的,全部爛在肚子裡。從你的記憶裡剜掉!”
“如果再提一次、或者泄露半個字……”
他的聲音比嘶吼更令人膽寒。
“我會讓你,還有你、那、個、躺、在、床、上、的、姐、姐,一、起,乾、乾、淨、淨、地、消、失。”
一字一頓,淬滿殺意。
“現在,”他猛地將她從床上狠狠拽起,徹底甩開手,像丟棄一件徹底無用的垃圾,用力擲向臥室門口!
“滾!!!”
羅搖像斷線的風箏般飛出去,重重摔在客廳堅硬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咚!”一聲悶響,全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脖頸上,深紫色的指痕火辣辣地疼,喉嚨裡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
她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抽動都帶來劇痛。
身上最裡麵,鐵背心已經穿了一天一夜,邊緣早已深深嵌入皮肉,此刻被撞擊摩擦,更是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死亡的陰影,真實地籠罩過她。
可羅搖不怕。
除了生理性的疼痛和劫後餘生的顫抖,心裡翻湧最多的,不是恐懼。
而是巨大的、沉重的疑惑。
剛纔,她明明在周錯眼睛裡,看到了一絲動容。
像冰封深海下,驟然閃過的、一尾銀魚的微光。
但僅僅是一秒,那抹動容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一秒裡,周錯想到了什麼?
他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說自己是個垃圾?
到底什麼原因,他要排斥這麼好的方案?
不能放棄。
隻要幫了他,二夫人會幫她治療姐姐,姐姐的病就有希望了……
而且,周霆焰因為她的拯救,冇有爛在這個不諳世事的5歲。
周錯,似乎已經毀在那不為人知的7年裡。
現在,她知道了,她看到了,她想,要努力試試……哪怕,希望很渺茫,很渺茫。
當年在昏暗的夜裡,一遍遍讀著那本《母嬰護理職業道德守則》時,她就默默發誓:
要用心對待,每一個遇到的孩子。
絕不放棄,任何一個“差生”。
哪怕這個“孩子”已經長大,渾身尖刺,傷痕累累,並將整個世界連同他自己都視為敵人。
羅搖艱難地撐起身體,扶著牆壁,一點點站起來,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疼痛。
路過花園時,有除草的婦女看到她的狼狽,小聲嘀咕:
“看吧,我就說他是一條毒蛇,暖不熱的。現在信了吧?”
羅搖眼睛裡的光,卻始終冇有熄滅。
她想到什麼,眸色倏地一亮,一步一步忍受著腿間磨爛的疼痛,朝著主樓方向走去。
剛到那棟巍峨華麗的主樓外噴泉處、
卻正巧看到一抹冷冽挺拔的身影、從裡麵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