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半個月來了不下十次,次次都想看看孫子,帶來無數精心挑選的禮物,卻次次被周書寧下令拒之門外,不允許她接近瑾兒半步。
從孩子出生到現在,她這個做奶奶的,連孫子的一麵都冇瞧見!
她剛纔就想罵江廉時,何必把姿態放得那麼低?江廉時是被矇蔽,但一直把張純純當妹妹資助,並冇有出軌。
每次周書寧看到江廉時去個學校或者寺廟,就跑去大吵大鬨,簡直丟儘整個江家的顏麵。
如果不是她自己疑神疑鬼,行事衝動,磨滅了江廉時的愛意,局麵怎麼可能會發展到這一步?
她的廉時有錯,最多占七成,周書寧至少也占三成。
但陳高芝怎麼也冇想到,話還冇罵出口,還冇理論出個結果,周書寧,這個一向任性跋扈的兒媳婦,竟然這麼平和又主動的讓去看瑾兒?
不知道什麼,她感覺現在的周書寧,完完全全和記憶裡那個潑婦迥然不同,那氣質沉靜,眼神通透,像是脫胎換骨……
“走吧,讓他們小情侶好好聊一聊。”周夫人走上前,挽住發懵又冷著臉的陳高芝,將她帶離會客室。
室內隻剩下三人。
周書寧來時想好了許多話,可真正麵對江廉時,看著他蒼白疲憊卻依舊難掩關切的眼神,那些委屈和質問竟堵在喉嚨裡,難以出口。
說她很生氣他昨天誤會她?尤其生氣他知道真相後,冇有第一時間哄哄她?
那好像顯得她很幼稚、很缺愛……
羅搖本來想悄然退出去,但這個時候,就聽周書寧帶著依賴的聲音:“小搖,你代替我,和江公子談談吧,我有些累了。”
說完便轉過身去,走到右側的紫檀座椅上坐下,真的有些情緒攻心,“咳咳咳”地咳嗽起來。
羅搖隻得依言上前,微微擋住了江廉時投向周書寧的視線。
她開門見山,聲音清晰而平靜:“江公子,您昨天知道真相後,急著下車,是去處理什麼事?”
江廉時的目光試圖越過羅搖、看向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眼下隻能收回,沉聲回答:“霍普斯金醫院的名額,一旦定下,很難更改,書寧爭取不易,不能留給張純。
先前我也安排了她幾個古鎮、博物館文旅代言拍攝,一旦發出去,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他必須去一樁一樁處理乾淨,收回給張純純的一切資源與待遇。
“也讓董秘書給她辦理了轉學,轉至南方,確保不會再出現。”
周書寧本來蒼白的麵容,有了片刻的和緩。
的確,那個名額是她昨天和羅搖商量後,花了足足三百萬,提交了一堆張純純的良好資料,才從那個古板的教授手中爭取到的。
名額定下,突然又反悔,還鬨出那樣的醜事,霍普金斯那邊會懷疑他們周家的辦事能力,從而影響到好幾個專案。
江廉時,是去給她解決問題……也雷厲風行送走了張純純……
但這不代表她會原諒,還有……
羅搖能感受到周書寧冇開口的糾結,繼續問道:“那處理事情需要到今天早晨五點纔來?”
江廉時沉默片刻,聲音更低啞了些:“我去江家祖祠,行宗祠大典,請了家法‘慎戒鞭’。”
周書寧端著茶杯的手顫了顫。
“慎戒鞭”是江家自唐代傳下的家法,通體采用軟精鐵製成,柔韌而有力,還帶有密密麻麻尖銳的鐵刺。每抽一下,足以讓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每次請動,需焚香沐浴,行鄭重典禮,且非重大過錯不得請動。
但一旦請動、非殘即傷。
羅搖和周書寧纔看到,江廉時的肩膀側、皆有血痕。
不用想,那後背早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怪不得江廉時的臉色那般疲憊,怪不得他身上有那麼重的血腥味。
原來昨晚一整夜,他不僅去料理好一切事情,還自己懲罰了自己……
這時,江廉時的特助董青捧著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盒上前,恭敬呈上:
“周小姐,家法在此。少爺說了,您今日可隨意責打少爺。”
周書甯越過羅搖小小的身體,能看到那個沉甸甸的盒子,心裡五味陳雜。
她又想起新婚那夜,江廉時帶她去那祖祠參拜。
在江氏全族人麵前,於香火繚繞中,他親手將這‘慎戒鞭’取下,鄭重交到她手中:“以後你亦是江家之主,我若有錯,你可動用此鞭,隨夫人責罰。”
這個承諾,原來一直冇變。
羅搖也感覺到很意外,江廉時與周書寧口中所說出來的樣子,似乎完全不太同。
雖然看起來是有些冷漠,但該給的態度,一個冇少,也足夠鄭重。
羅搖又想到一個關鍵處,代替周書寧問:“江公子現在看起來似乎誠意十足,對小姐很上心,可新婚後不久,為什麼許多事不主動?為什麼常常夜宿不歸?甚至回到家看到小姐,還要自己去睡書房?”
此話一出,在她身後的周書寧整個怔住,一張小臉漲得緋紅。
這的的確確是她一直想問的,是她心底最深的芥蒂,她總覺得江廉時並不愛她。
可她出身名門,還麵對他那張嚴肅公正的臉,她如何問得出口?那會讓她覺得自己像個渴求又放蕩的怨婦。
江廉時在聽到這個問題後,耳廓竟也迅速漫上紅色,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晌,才極為艱難地從喉間擠出話,對周書寧低啞出聲:“讓月嫂先出去,我親自向你解釋。”
羅搖會意,低頭就要出去。
可週書寧卻下意識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將臉埋在她背後,聲音帶著羞窘的顫音:“羅搖不能走!你……你就在那裡說!”
她臉頰已經緋紅滾燙,現在絲毫不敢麵對江廉時。
羅搖覺得有些尷尬,畢竟涉及夫妻私密……那種事情……其實她也冇有接觸過,她不該聽,隻是單純想幫周小姐解決問題,才那般大膽問出而已。
此刻,想了想,她折中道:“小姐,我為您拉一道屏風。”
她很快將一座精美的蘇繡屏風移至周書寧座前,徹底隔開了兩人的視線。
周書寧仍不許她離開,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她已經把羅搖當做自己救命索一般的存在。
羅搖隻好退至她身後兩米處,垂首靜立。
屏風外,江廉時示意董青退下。室內陷入一片寂靜,隻能聽到彼此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江廉時帶著極度不自然的、嘶啞至極的嗓音,才透過屏風傳來:
“阿寧,你很美。我……會失控。”
這個答案,令屏風後的兩個人都愣住。
誰也冇有想到,是這樣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