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祖堂。
周錯被保鏢們拖著,走向一輛黑色的轎車。
所到之處,地麵拖出兩道血痕,雪水混著血,臟汙一片。
就在要靠近車子那一刻——
周錯突然想起、哥哥。
那個永遠一身月白的哥哥。
哥哥這麼多年來,因為他和母親,一直也受著折磨,不曾真正問心無愧地享受過父愛。
還有沈青瓷。那個……養母。
他曾經恨她入骨。
可此刻……
他想起七歲那年,一身溫潤青色的她,走進荒蕪的後山,走到他麵前。大雪裡,她蹲下身,朝著他伸出手:
“阿錯……跟母親走好不好?”
他想起那個露台。
他躲在門縫裡偷看她做點心。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家居服,袖子挽起,露出細瘦的手腕,揉麪、擀皮、壓模,每一個動作都那麼認真。
她忽然抬起頭,看見門縫裡的他。瞬間就彎起眼睛,溫柔地笑:
“阿錯……過來。你喜歡什麼形狀呀?”
他冇有動。她就拿著模具,一個個舉起來給他看:
“小兔子?小熊?還是小狐狸?”
“嗯……就小狼好不好?我覺得阿錯特彆像一隻小狼~”
倔強,孤僻,渾身是刺,卻獨自扛著所有的痛。
那時候他不懂。
他以為她在嘲笑他。
他又想起那個為他準備的房間。
推開門,書桌、床鋪、衣櫃,顏色、款式、擺放位置,都和周清讓的房間一模一樣。
她站在他身後,聲音輕柔:
“和阿讓一模一樣喔,冇有任何出入~”
“你還喜歡什麼,也儘可跟媽媽講。”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誠懇:
“媽媽第一次做兩個孩子的母親,可能有些不到位的地方,你要多多提醒喔。”
那時候,他在心裡冷笑。
虛偽。做作。
演給誰看?
他以為她給他下毒。
她每次去後山看母親,送去的食物、衣服,都是被破壞過的,他以為她是故意的……
他以為她麵善心惡,佛口蛇心。
可現在他才恍然——
那些,都是甘慧的安排。
周錯倏地抬起頭,毫無預兆地、猛地掙開保鏢的手臂!
“抓住他!”
保鏢衝上來,周錯卻像瘋了一樣撲向那輛黑色轎車的駕駛座——
啟動,掛擋,油門踩到底!
“砰!”
車子甩開攔路的保鏢,衝進茫茫雪幕。
後麵的保鏢狂追,可週錯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世界隻剩下一個念頭——
去見哥哥。
去見養母。
告訴他們真相。
讓他們,不用再因為他和母親這種肮臟的存在,痛苦了。
以後,他們可以闔家團聚。
這樣,被周家的人帶走後,不管他們要做什麼,他都可以。
車子狂飆。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一片慘白。周錯被打裂的手背傷口滲出血來,染紅了方向盤。
隻是——
醫院。
他衝進頂樓。空的。
護士告訴他:“他們都去長青築了。”
長青築。
那是周硯白為沈青瓷建的那片綠玫瑰莊園。
他從來不想去。
以前他覺得那是周硯白道貌岸然。
可現在他才知道,自己的生母,毀了一段怎樣的感情。
周錯再次啟動車子,衝進雪幕。
遠遠地,他就看到長青築方向沖天的濃煙。
黑色的煙,混著漫天白雪,像地獄和天堂,在猙獰地撕扯著。
周錯意識到什麼,手發顫,車身一個漂移過去。
長青築大門口已經圍滿了人。哭聲,喊聲,一片嘈雜混雜在一起。
周錯下車,撥開人群,一下接著一下擠上前。
然後他看見了——
原本美好的長青築,被火燒得一片焦黑。
擔架上。
沈青瓷。那個永遠溫柔、像陽春白雪一樣的人,此刻躺在那裡,燒得幾乎辨不出人形。
她的臉,她的身體,她曾經輕輕撫摸過他額頭的手……
全都焦黑一片,不再如春,如柳。
然後……他看見了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