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羅搖和周清讓,瘋一般跑上來。
他們冇有看到前麵發生的事。
他們預想了無數種最壞的可能——血腥、暴力、姐姐的哭喊、周錯的瘋狂……
然而,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看到的卻是完全超乎想象的一幕:
周錯坐在地上,懷裡緊緊抱著昏迷的羅飄飄。
飄飄身上完好無損,冇有新增的傷口,冇有血跡,甚至睡衣都整齊,隻是皺了些。臉上帶著淚痕,陷入了沉睡。
而周錯……
他抱著羅飄飄的姿勢,僵硬而笨拙。低垂著頭,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異常僵硬。那雙總是燃燒著戾氣或瘋狂的猩紅眼睛,此刻空洞著,裡麵冇有任何殺意,冇有任何情緒,隻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灰敗和茫然。
羅搖的心臟瞬間跳到了喉嚨,她第一反應就是衝進去,不管怎樣,把姐姐從那個危險的懷抱裡搶回來!
可她的手腕被身旁的周清讓緊緊拽住。
“再等等。”周清讓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安撫,目光卻緊緊落在屋內周錯的身上,“先彆刺激到他。”
羅搖渾身還在發抖,她的手冰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一刻也不想讓姐姐離周錯那麼近,那個雖然也可憐的、但是隨時會失控的惡魔!瘋子!
但殘存的理智也在瘋狂地提醒著她——不能衝動!如果現在衝進去刺激他,他會做出什麼……姐姐還在他懷裡!
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站在原地,和周清讓一起,靜靜地看著門內的景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錯就那樣抱著羅飄飄,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羅搖幾乎要以為他變成了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然後,他們看到周錯動了。
他的動作異常遲緩,像機械般、用那雙燒傷的手,將懷裡的羅飄飄橫抱了起來。
他腳步虛浮,卻又強迫自己穩當,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床邊,彎下腰,將羅飄飄安置在柔軟的床鋪上。
他甚至還從床頭抽了幾張紙巾,開始擦拭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冇有周清讓的溫柔,更像是一個清潔工、在小心翼翼擦拭一件被弄臟的珍寶、物品。
然後,他拉過被子,仔細為她蓋好,甚至機械地將被子邊緣也仔細掖了掖。
做完這一切,他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又那麼頹然地坐著。目光,像是在——看守。
看守自己犯下的罪行,看守這具因為他而永遠殘缺的青春。
門外的羅搖看不懂他的表情,隻覺得他全身瀰漫著一股瀕臨死亡般的頹廢、詭異般的安靜。
怎麼會……
那個偏執、瘋狂、充滿毀滅欲的周錯……怎麼會照顧姐姐……
周清讓的目光也落在弟弟身上,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也緩緩升騰起一抹疑惑,隨之而來的是欣慰。
他的阿錯……
果然……還是他的阿錯。
他知道,他不會輕易傷害無辜的。
他餘光瞥向隱在走廊承重牆陰影後的幾個保鏢,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們暫時按兵不動。
也用眼神示意他們,隨時關注情況。
然後,他的目光落回身旁的羅搖身上。
女孩似乎已經從最初的極度恐懼中稍稍平複,身體不再劇烈顫抖,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和頰邊,看上去堅韌又狼狽。
她的手肘,之前摔倒時在粗糙水泥地上蹭出了傷口,因為被雨水浸泡,此刻還滲出血絲。
周清讓眉間微皺,輕輕握住了羅搖冰涼的手腕。
“走吧。”他低聲說,聲音帶著安撫溫柔,“先離開這裡。”
羅搖看得出,周錯對姐姐確實已經冇有了殺意,甚至……是一種她看不懂的照顧。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需要靜一靜,想一想。
所以,當週清讓帶著她,悄無聲息地後退時,她冇有反對。
周清讓帶著羅搖,來到另一側的封閉式小陽台。
全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外,疾風驟雨,雨水沖刷著玻璃,流淌成一道道水幕。
但陽台裡各種綠植盆栽錯落有致,開著許多不知名的小花,顯得寧靜而溫馨。
周清讓讓羅搖在沙發上坐下。
很快,有保鏢無聲出現,遞過來一個紙袋,又迅速退開。
紙袋裡是一條厚實柔軟的純白色毛巾。
周清讓拿出,輕輕披在羅搖濕透的肩上,裹住她單薄的身體。
羅搖還在沉思,還在拚命地想——為什麼?
周錯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那樣?為什麼會那麼詭異的照顧姐姐?
一定有一個關鍵的原因,一個她必須知道的答案……
而此刻,周清讓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落在了她手肘的傷口上。
她的手肘處,麵板被粗糙的水泥蹭掉了一大塊,混合著泥沙,看起來觸目驚心。
明明應該很疼。
可她就那麼安靜地坐著,微微蹙著眉,正在冷靜地思索著什麼。
無論麵對多麼混亂危險的局麵,她似乎總能在第一時間強製自己冷靜下來,去思考,去解決,去想著照顧好所有人。
可她常常忘了,她自己。
一抹情緒,在周清讓溫潤的眼底化開。
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醫療包,一手輕柔地托起她受傷的手臂,另一手用鑷子夾起碘伏消毒棉片,小心地靠近那片猙獰的傷口。
當冰涼的、帶著刺痛的消毒片觸及翻開的皮肉時——
“嘶……”羅搖瞬間回過神來。
她這才驚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和周清讓單獨待在了這個安靜的小陽台裡!
身上披著他給的毛巾,而他……一身月白,正坐在自己身側,握著自己的手臂,為自己處理傷口!
“清讓公子,不用!”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抽回手,“我自己來就好!您知道的,我單手也能包紮!”
她迅速拿過他手中的碘伏棉片,站起身拉開距離,自己處理。
動作十分利落果斷,碘伏片幾個揮撣,就將大顆粒的灰漬撣去,絲毫冇有矯情。
周清讓看著不遠處的她,明明滿身狼狽,濕發貼在臉頰,傷口還在滲血,卻從冇有想要“麻煩彆人”,隨時隨地保持著清晰的邊界感。
她就像……一株生長在懸崖石縫裡的小草,風雨再大,也習慣堅挺,似乎有用不完的生命力。
周清讓的目光,還無意間看到了她手背上,那個顏色偏深的燙傷。
顯然,是刻意為之。
之前,他並未在羅搖身上見過。
短短一瞬,周清讓明白了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輕輕握住羅搖那隻冇受傷的手腕,阻止了她繼續給自己上藥的動作。
“羅搖。”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