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週二公子、江大公子都很忙,常常朝出晚歸;兩家又住得很近,隻隔了兩裡地。
所以兩人的會麵,安排在清晨第一個行程。
純黑色調的辦公室裡,空氣凝滯。
周湛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背後是整麵書櫃,一份份冰冷的金融檔案整齊有序。
他指節微動,特助陳經便立即會意,抱上一重厚厚的檔案擺放在桌麵。
“江公子,這是周江兩家即將啟動的西亞金融合作,首期規模三十七億,後續可擴容至百億級。這是南部合作案……”
陳經恭敬地彙報著一個又一個專案,每個皆是沉甸甸的資料。接著,他又拿出一本米白色封皮的冊子,動作明顯輕柔而鄭重:
“這是周小姐近期的健康監測記錄。自生產開始,她每天進食量不足正常產婦的三成,體重已下降六點四公斤,營養指數已接近冰點,更有重度的產後抑鬱,再這麼下去……”
彙報結束。
“江廉時。”
周湛深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該清楚,周江兩家合作,牽涉巨廣,你與書寧,從來不隻是兒女私情。”
“去看她。”
他的聲線冷硬,像在下達一項命令。
在他對麵,江廉時端坐著,一身黑色西裝被熨燙得冇有一絲褶皺,背脊挺直如鬆,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嚴正氣息。
彷彿他不是身處私人辦公室,而是端坐在莊嚴肅穆的公堂之上。
“周先生,如果今日的會麵不為商議離婚協議,恕江某告辭。”
江廉時起身就走,甚至冇有用眼角的餘光去掃視桌上那價值億萬的合作案半眼;那本關乎周書寧的健康狀況冊子,他更是不曾入眼一分。
“江廉時。”
周湛深的聲音壓沉,“出軌外遇,還敢在周家如此態度?”
江廉時的腳步頓住,極其緩慢地回身。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絲毫閃躲或慌亂,隻有一片凜然、嚴正。
“我再說最後一次,”他字字清晰,“我江廉時,立身以正,冇有做過任何一件對不起周書寧女士之事。若周家有實證,可隨時向法院提起訴訟。”
“倒是周家。”他話鋒一轉,眉峰犀利,嚴正之中又透出失望與冷意:“周書寧女士,驕縱任性,心思歹毒,就是你們百年周家教養出來的千金?
再不好好約束管教,她這一生,終將毀在你們周家的縱容之下!”
言畢,江廉時再次轉身邁向門口。
周湛深眼神一沉,陳經立刻上前,伸手虛攔在江廉時身前。
“西亞合作案,”周湛深的聲音重新響起,“周家,額外讓出百分之十的利潤。”
數字清晰,代價明確。
輕描淡寫一句話,是價值數億的真金白銀。
“去見她,解釋清楚。”
但江廉時聽到周書寧三個字,眼底的寒意更甚。
“我,不會再見她一眼。”
冷硬如鐵的聲線,毫無絲毫轉圜餘地。
江廉時推開陳經的手大步離開,背影間儘是一絲不苟、不容撼動。
周湛深凝視著那扇重新閉合的沉重木門,眸底一片沉寒。
江廉時油鹽不進、軟硬不吃,比他經手的任何狡猾商業對手都更難對付。
偏偏難題在於,周家確實冇有找到江廉時出軌的確鑿證據。反倒是江家之前派人送來一個加密硬碟,裡麵詳儘記錄了周書寧多次對傭人動粗打罵、甚至在公開場合掌摑他人的高清視訊。
江家祖上曆任大理寺卿、監察禦史,如今雖然經商,但也最注重家風清譽。
這件事情,十分棘手。
周湛深的腦海,不合時宜地閃過昨夜迴廊下、羅搖那張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倔強與算計的臉。
她竟說,有辦法應對江廉時。
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邊。
羅搖早上六點就準時醒來,和所有傭人一起,被叫去做了每日的培訓和日程安排。
早會結束後,她匆匆趕往周書寧的房間。
還冇走近,就感覺整條走廊氣氛凝重,所過之處,所有傭人垂首而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昨天的女傭阿姨張姨看到她,連忙低聲對她說:
“小姐在裡麵梳妝,但聽說二公子和江公子的談判十分不順利……等會兒小姐要是知道二公子不來,怕是……”
張姨冇敢再說下去,但眼神裡都是顫抖害怕。
所有傭人臉上都寫著同樣的恐懼,像是即將要上斷頭台的死刑犯。
羅搖卻相對冷靜,走過去,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雪白門。
門內,周書寧正坐在梳妝檯前,那張臉明顯剛做過保養,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特助李姐在指揮,四名專業的人員,正圍著她圍著她精心打扮,有的給她畫腮紅,有的給她搭配珠寶。
她穿了一套小香風的高定淺藍色套裝裙,將大家閨秀的端莊優雅展現得淋漓儘致。
轉過頭時,即便是看到羅搖,嘴角也勾起一抹溫婉優雅的淺笑。
連房間裡的嬰兒也被人抱走了,冇有任何聒噪,隻有美好與寧靜。
仿若昨日見麵時那個歇斯底裡的瘋子,隻是羅搖的錯覺。
不得不說,周書寧在複雜的豪門裡,早已將一麵歇斯底裡、一麵端莊優雅的本領,掌握得爐火純青。
羅搖看著周書寧的打扮,走上前輕聲問:“周小姐是打算穿成這樣、引江公子來見您嗎?”
周書寧凝視著梳妝鏡裡的自己,薄唇微勾:“當然。”
她是周家大小姐,無論出席任何場合,都會注重形象,也永遠隻會把自己最優秀完美的一麵,展現給心上人。
羅搖卻說:“周小姐,恕我冒昧,您這樣,江公子絕對不會多看您一眼。
您仔細想想,若是這樣有用的話,之前無數次的努力,為什麼都冇有效果?”
周書寧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那些記憶又瘋狂的上湧。
在冰冷的江宅,她無數次穿著最昂貴的高定服,化著最精緻的妝容,卻始終換不來他一個停留的眼神。
周書寧的手緊緊攥成了拳頭,睫毛顫抖著,那個猙獰瘋狂的她,似乎隨時都要破裂而出。
所有化妝師、護理師、高階搭配師等,連同特助李姐,全都嚇得顫栗,看向羅搖的眼神充滿怨恨。
這個新來的月嫂,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非要觸這個黴頭嗎?是想害死她們才甘心?
羅搖卻走上前,聲音輕柔:“周小姐說過給我一次機會的——若按照我說的做,最後還是讓您失望了,您可以隨時讓我、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