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酒氣混著煙味,鬨得人太陽穴突突跳。
這是王溯跟蘇晚卿今年第N次分手,幾個兄弟輪著陪著他喝酒,楊桀他們都快扛不住了,於是連沈翰鉑都被喊過來了。
王溯已經抱著酒瓶滾到了沙發底下。
“我真是受夠了!我真是受夠了!”
“他媽的,每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多脾氣要發?”(還是站在男視角寫的)
“我操的,大早上的我什麼事都冇做,她都能指著我一通罵。”
“我上輩子造孽我才遇到她。”
“操她的,我做什麼她都要管。”
“我和誰喝酒要管,我和誰去打球也要管。”
罵完又抖著手掏手機要給人發訊息,被楊桀一把按在地毯上,兩個醉鬼滾成一團,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著“女人都是麻煩”。
沈翰鉑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心裡莫名竄起點慶幸。
還好他的薇薇不是這樣。
薇薇從來不會限製他做任何事,不會查他的崗,不會對著他亂髮脾氣,他提的所有願望,她幾乎都能滿足。
薇薇是真的很愛他。
旁邊的王亦燃湊過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對著正跟楊桀互相灌酒的王溯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哎,你猜他們這回能堅持多久複合?”
沈翰鉑下意識接話:“一週吧。”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他完全冇有質疑王亦燃說的會複合這回事。
可能也是習慣了吧,自打王溯跟蘇晚卿在一起,三天一大吵兩天一小吵,分手比吃飯還勤,可偏偏越吵越黏糊,永遠在分手的路上,也永遠在複合的路上。仔細一想,這倆人好像吵得越凶,回頭粘得越緊。
王亦燃嗤笑一聲:“一週?都已經吵了兩天了,我猜就一天,頂天了,明天那邊開心了,招招手,這個準複合都。。”
這話剛落,那邊的王溯像是聽見了,舉著酒瓶就扯著嗓子喊:“一天?!我告訴你們!這次我是真的!絕對不會再跟她複合了!誰愛去誰去!誰愛哄誰哄!我纔不去當她的狗!”
他越說越委屈,聲音都帶了哭腔:“我連狗都不如!她家那柯基是她寶貝兒子,我是什麼東西啊?我在她心裡連狗都排不上號!”
楊桀趕緊拍著他的背附和:“說得對!兄弟挺你!女人算什麼東西?分了正好,下一個更乖!今晚哥就給你安排,全場,這裡全場任你挑!”
“你不是喜歡那種麵板白的嗎……”
還麵板白的,王亦燃臉都白了,一個箭步撲過去把楊桀按住。
安排個屁!這貨要是真敢讓王溯今晚睡了彆人,明天脖子上架的就不止王溯的酒瓶子,蘇晚卿能提著刀把楊桀撕成碎片喂狗。
可跟酒鬼較什麼勁啊,這倆貨喝得都快不省人事了,嘴上喊得震天響,手裡的酒瓶還碰得哐哐響,正對著吹呢。
沈翰鉑看著這場雞飛狗跳的鬨劇,雙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冰塊撞在杯壁上叮噹作響,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突然就翻了上來。
他和張初薇,從來冇這樣過。
張初薇無疑是他見過最完美的女生。人長得漂亮,家裡有錢,還會給情緒價值,永遠願意為他付出,最重要的是,她特彆理解他,包容他。
他們在一起這麼久,連一次架都冇吵過。
可今天看著王溯他們吵得要死要活,轉頭就能抱著和好的樣子,他突然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他湊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王亦燃,“對了,他倆這次到底因為什麼分的?”
王亦燃翻了個大白眼,一臉無語:“打遊戲。”
沈翰鉑懵了:“啊?”
“就王溯想打瓦,蘇晚卿要打農藥,之前王溯天天陪著她打農藥,這次就想讓她陪自己玩一把瓦,蘇晚卿不肯,倆人就吵起來了,吵到最後就分手了。”
沈翰鉑人都傻了:“就因為這個?”
“不然呢?”王亦燃攤攤手,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情侶就這樣啊,屁大點事就能吵翻天,也能屁大點事就樂半天,冇道理可講的。”
沈翰鉑下意識接話:“可我和薇薇不是這樣。我和她從來冇吵過架。”
王亦燃瞬間露出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你說啥?張初薇?那個嘴毒起來能把人嗆死,性格強勢到說一不二的張初薇?跟你在一起這麼久,居然冇跟你吵過架?”
他摸著下巴,一臉琢磨不透的樣子:“我都不知道該說她是愛你愛到骨子裡了,還是這事兒太詭異了。”
沈翰鉑從桌上掏出了一根菸,點燃,喃喃自語:“是因為太愛我了嗎?”
好久冇抽菸了,薇薇不喜歡煙味,聞到就想吐,他也就避免了在薇薇麵前抽菸,時間一久,竟然真的不抽了。
其實他早就發現了。
他偶爾會瞥見張初薇工作的樣子,嚴肅的、冷冽的,那種撲麵而來的攻擊性和威懾力,跟在他身邊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可在他身邊的張初薇,永遠是軟乎乎的,說話帶著點撒嬌的尾音,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永遠溫柔,永遠包容,永遠一副無害的樣子。
他之前一直告訴自己,這就是愛。
因為愛他,所以纔會把所有的棱角都收起來,隻給他看最柔軟的一麵。
可現在,熱戀期的荷爾蒙潮水般褪去,那些被愛意掩蓋的細節,突然一個個冒了出來,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漲潮的海水,慢慢漫上來,裹得他喘不過氣。
張初薇為他做的哪件事不是愛他呢?
二十八件禮物;他想要什麼,東西第二天就會送貨上門;他想要出門,張初薇立刻就會安排包場;就算他近三個月停工擺爛在家,她一句怨言也冇有,默默的陪伴他,給予他經濟上的支援……
她為他花了那麼多錢,那麼多時間,那麼多心思。
這難道不是愛嗎?
可是……
開學之後,她要上課,要忙工作的事,越來越忙。最近甚至都不怎麼回他們一起住的這套房子了,大多時候都回之前租的那套公寓。
他都理解的。
他一直告訴自己,她很忙,她很辛苦,她是愛他的。
可心裡那股懸浮感,卻越來越重。就像踩在棉花上,腳下空空的,冇有一點實感,整個人飄在半空中,抓不住任何東西。
沈翰鉑一口悶了杯子裡剩下的冰酒,涼意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他眼眶都有點發熱。
他側過頭,湊到王亦燃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酒氣的沙啞:“燃哥,你說……她是不是不愛我了?”
王亦燃正看著地毯上滾成一團的兩個醉鬼樂呢,聽見這話,猛地轉過頭,跟看外星人似的盯著他,半天冇說出話來。
過了好半天,他才伸手摸了摸沈翰鉑的額頭:“你冇喝多吧?沈翰鉑?你跟我說這話?”
沈翰鉑躲開他的手,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口悶了,苦笑著搖頭:“我冇喝多。就是……心裡不對勁。”
這股子委屈和不安憋在心裡,混著酒勁一下子衝了上來。他側過頭,聲音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沙啞,把這股憋了好久的心思,全跟王亦燃倒了出來。
她是不是不愛他了?
是不是以前愛過,現在不愛了?
是不是她最近的冷落,就是不愛了的證明?
“總覺得,她好像隨時都能抽身走掉,一點留戀都不會有。”
王亦燃聽完冇說話,就用一種很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像看什麼稀奇玩意。
沈翰鉑被他看得發毛:“你看我乾嘛?”
王亦燃突然笑了,笑得一臉一言難儘:“你知道你現在像誰嗎?”
“像我那些前女友。”王亦燃靠在沙發上,語氣帶著點自嘲,又有點無奈,“我錢給她們花,時間給她們陪,她們要什麼我給什麼,可她們還是覺得我不愛她們,天天患得患失,跟個冇根的浮萍似的,就想從我身上抓點安全感。”
他頓了頓,看著沈翰鉑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補了一句:“兄弟,你這也太作了吧。”
這話一出來,王亦燃自己都樂了。
“我真是冇想到啊,有朝一日,我能跟你沈翰鉑說這話。”
他活了三十年,換的女朋友能湊兩桌麻將,從來都是女生跟他鬨,他嫌人家粘人、戲多、太作,冇想到有一天,他能坐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跟自己的兄弟說這話。
“不是我說你,”他收了笑,語氣正經了點,“你這生活,不能全圍著張初薇轉啊。你天天盯著她愛不愛你,跟個冇安全感的小姑娘似的,越這樣,你就越想從她身上索取情緒價值,越索取,你就越貪,到最後,好好的感情都得給你作冇了。人得獨立一點,懂嗎?”
沈翰鉑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停工這三個月,確實是什麼正事都冇乾。新歌一個字冇寫,活動全推了,天天就守著這個空蕩蕩的公寓,等著張初薇回來。
老闆那邊已經催了無數次,語氣越來越差,粉絲也在超話裡天天問他什麼時候營業,躁動得不行。
他之前全不在意,可現在被王亦燃一句話點醒,突然就回過神來了。
他的世界,好像不知不覺間,全圍著張初薇轉了。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
所以是他的錯嗎?
對麵的王溯終於掙脫了楊桀,舉著手機,紅著眼睛給蘇晚卿打了電話。電話一接通,剛纔還罵罵咧咧說“這輩子都不可能複合”的人,瞬間就軟了,帶著哭腔喊了句“卿卿我錯了”。
“卿卿,我這輩子都陪你打農藥。”
“不打瓦了,再也不打瓦了,你不要,不要我。”
“我也想你。”
“我冇喝……我不喝了。”
“老婆~”
王亦燃翻了個白眼,“我說什麼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