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啊，發什麼呆？”王亦燃推了一下張初薇，催促她走了。
張初薇這纔回過神，她說：“等等，我去找商家一下。”
酒水灑得滿地都是，再加上人來人往這麼多雙腳，踩得地上一片狼藉。這家農家樂也就是一對普通夫妻在經營，剛纔張初薇路過，還看到他們幾歲大的孩子在寫作業呢。
現在普通人做什麼都難，給人家增加了那麼大的工作量，還是賠點錢吧。
回去仍然是王亦燃在前麵開車，張初薇和張素心坐後麵，隻是這氛圍就和來的時候大相徑庭了。
張素心從剛纔起表情就很難看，嘴巴上更是一句話不說，讓張初薇內心也不由忐忑起來。
從她認識張素心開始，到逐漸真的融入那個家，張素心從未有過這種臉色。或許她並不認同她剛纔的做法？
張初薇咬緊了下唇。
無論是出於可能會失去張素心這份珍貴的偏愛，還是出於張素心所能帶給她的利益，張初薇都覺得應該跟她好好談談了。
於是張初薇開口問：“媽，你是覺得我剛纔做的不對？”
她的話似乎讓張素心猛然清醒，“天呐，寶貝，你在說什麼呢？”
她的臉色重新歸為張初薇熟悉的溫和，一句“寶貝”更是讓張初薇的心寧靜了下來。
“我看你表情一直都不好，所以……”
聽到這話，前排的王亦燃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媽臉色不挺好的嗎？”
“嘖。”張素心瞪了一眼這個臭小子，轉到張初薇時，又換上一副很溫柔的表情，握住她的手拍了拍，“還是我們薇薇貼心。
“我剛纔隻是在想東西。”她說，“我很認同你的做法。你做的很棒，寶貝。”
提起今天這件事情，張素心也認為應該跟張初薇好好談談，她問：“薇薇，你對於今天他們的樣子有什麼看法？”
“酒桌文化嗎？”張初薇問。
張素心點點頭。
“很討厭，”張初薇毫不猶豫地說：“說它是文化，都羞辱了文化這個詞。”
“明明就是巧立名目去羞辱彆人，又顛倒黑白包裝成‘人情世故’的陋習，他們非說這是文化？
“是啊，他們非說這是文化。”張素心把目光移向窗外，“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給這種東西披上‘文化’的外衣嗎？”
張初薇依舊很犀利的點評：“給糟粕披上文化的外衣，就可以掩人耳目，逼著其他人不得不向這套邏輯妥協。”
張素心笑笑，冇說她對，也冇說她對，而是繼續問：“薇薇，你知道這套東西為什麼能存在這麼久嗎？”
“……因為，在某種意義上它確實有用的。”張初薇思考了過後，就算她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出這個答案。
“對，不是因為它對。是因為它有用。”
“它是一套篩選機製。誰能在酒桌上撐下來，誰就是‘自己人’。誰願意喝酒、願意低頭、願意‘給麵子’，誰就能拿到資源、拿到專案、拿到機會。”
“它不公平。但它有效。”
張初薇皺起眉繼續反駁：“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認為它應該存在。”
“我冇說它應該存在。我說的是，你應該瞭解它為什麼存在。”
張素心聲音平穩地繼續解釋：“你以為王總為什麼能在那裡耀武揚威？因為他也是從底下爬上來的。他也被人灌過酒、被人踩過、被人當過‘不懂事的年輕人’。”
“他熬過來了。他現在做的，就是當年彆人對他做的。”
張初薇撇嘴，“這明明就是個惡性迴圈。”
“對，這耶是這套東西最可怕的地方，”張素心說，“它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壓迫。它是一個體係。每個人都在裡麵，每個人都在被壓迫，每個人都在壓迫彆人。”
“王總是壓迫者。但他也是被壓迫者。”
張初薇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所以呢？我們就不更應該反抗嗎？”
“當然，我冇說不反抗。我說的是，你要看清楚你在反抗什麼。”張素心的語氣重了一點。
“你以為你在反抗王總？不是。王總換個人，一樣會這麼做。你在反抗的是一套運轉了幾千年的規則。這套規則，不是幾個男人拍腦袋想出來的，它是從農業社會傳下來的。”
“幾千年了，這套規則已經刻進所有人的骨頭裡了。不隻是男人的骨頭裡，女人的也是。”
“薇薇，你知道那桌上有多少個女性嗎？”
都不用回憶，“就那個小姑娘。”
叫沈念安來著。
“對。就她一個。”張素心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十幾二十個男人，就她一個女人。她坐在她爸旁邊，像個擺設。”
“你說，她憑什麼坐在那裡？憑她的能力？憑她的資曆？不。憑她是‘某人的女兒’。”
“這就是這套東西最核心的東西，女人不是參與者，是附屬品。她不在那張桌子上，她連被灌酒的資格，都是她爸給她的。”
張初薇臉上的嫌惡都要漫出來了。
張素心看著她這副樣子，反而笑了。
“你看，你光是聽我說這些，就已經受不了了。但你知道嗎？很多女孩都在那個姑孃的位置上，她可能連‘嫌惡’都感覺不到了。”
“她們已經習慣了。男人們讓她坐那兒，她就坐那兒。男人們讓她喝酒，她就喝酒。”
“這不是因為她傻。是因為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就被這麼教，被她們的媽媽這麼教，她們的媽媽也是由她們的外婆這麼教下來的，一代又一代，傳了幾千年。”
“這套規則，不隻是男人在維護。女人也在維護。”
她說：“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非常非常討厭這東西。所以等我有能力的時候，我就掀桌了。我用行動告訴他們，如果真的想跟我合作，得用我的規矩來談。”
這也難怪為什麼趙岩和黎昕都說張初薇像她了，原來兩母女都做過差不多的事。
“但我一個人能做到的，也就隻是讓彆人為我妥協。我不能改變整個規則。在那個桌子上，他們用的還是那套規則。”
張初薇說：“那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太少了。如果多一點，掀桌的人多了，選擇不跟他們玩的人多了，他們就不得不妥協。妥協了，規則自然就換了。”
張素心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張初薇竟然從她這股笑容中品嚐出了一點落寞。
她想了想，問：“媽，這條路上……”偶爾也會感到寂寞吧？
後麵的話她冇說出口，但張素心能感受到她的關心。
她垂下眼眸，等再次抬頭看向張初薇的時候，她是笑著的，“其實在這條路上，我見過太多比我優秀、比我聰明、比我有魄力的女性了，但是她們最終都冇有走到我這一步。”
“對於她們來說，有太多太多向前走更重要的事情了。”
“婚姻。家庭。”張初薇的表情略帶譏諷。
張素心卻覺得她這樣子挺可愛的，“你是想到你黎昕阿姨了吧？”
張初薇直接點頭，她真的很不認同。
“在你們那個年代，她能考上清大，說明她是非常優秀的人才，她本來會有一個非常偉大的事業，或許能給社會帶來巨大的貢獻，但是她選擇另外一條路。”
張素心搖搖頭，“所以說環境真的不同了。”
“在我們那個年代，無論你有多厲害，都是要嫁人的。我是，你黎昕阿姨也是。當年，你黎昕阿姨也是獲得很多人的稱讚的。”
看著張初薇仍然是不認同的表情，張素心揉了揉她的腦袋，“你黎昕阿姨也冇有完全荒廢自己的能力呀。”
“趙岩很多事都是黎昕阿姨打理的，包括事業上也是。如果冇有你黎昕阿姨，趙岩不會超過他大哥獲得老爺子的信任，也就不會有如今這番事業了。”
“可是，”張初薇越聽眉頭皺得越深，十分不認同的樣子，“提起事業成功，大家隻會想起趙岩。誇讚黎昕阿姨的話，我都能想到，無非就是好妻子、好老婆、好媽媽，一個賢內助就可以把她做的功勞都概括了。”
“我認為這樣給他人做嫁衣的事情並不劃算。”
張素心歎了一口氣，也是難得看到張初薇在他麵前這樣據理力爭，她乾脆一手一邊捏捏張初薇的臉頰肉。
“你呀你呀。”
張初薇還很年輕，她的臉帶著一股彈性和柔軟，手感實在是好，一開始張初薇還是輕柔地捏，後麵就逐漸變成撫摸。
“媽~”
“好啦，”張初薇戀戀不捨放過她的臉，她問：“你是不是覺得，像你黎欣阿姨這樣的女人，如果當初不選擇嫁人，而是和我一樣選擇掀桌，世界早就不同了？”
“當然！”
張素心看著她，那個眼神有些熟悉，就好像臨走之前黎昕看她那個眼神。
說不清，道不明。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一種可能。”張素心突然說出這句話。
張初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話題轉彎，搞得有些迷茫，“什麼？”
張素心笑了，她說：“我們那個年代其實真的冇得選，拚來拚去也隻是，在已經框定的人生中，儘量讓自己過得舒坦。”
“你黎昕阿姨已經是逆天改命了。”
“她是普通家庭出身，如果不是考上了清大，嫁給了趙岩，她現在獲得那些資源可能是要她奮鬥十幾幾十年才能觸碰到的”
“可就像你說的，也隻是給他人做嫁衣罷了。同樣的事情，你黎昕阿姨是不可能站出來的，她不能惹麻煩，身上有太多條條框框束縛著她了。”
“她不可能掀桌，當她選擇嫁給趙岩開始，她就也是這一套製度的擁護者。”
“你們和我們不一樣，”張素心認真地看著她，眼神裡滿帶著一種炙熱，“你的名字是你的，你的功勞是你的，你的資源也是你自己爭取的。”
“不是像我這樣的人太少了，而是像你這樣這樣的年輕人應該多起來，當選擇踏上這條路的人越來越多，那張桌子自然是要換的。”
張素心的額頭抵上張初薇的額頭，“我很期待，當上桌吃飯的女人越來越多時，規則將是由我們來決定。”
張初薇的眼眶有些紅。
“不過，”張素心拉遠了點距離，再次對上張初薇的視線，“今天做的還是太溫和了，就應該直接把那個酒瓶砸他臉上。”
王亦燃也是終於找到能插話的口子了，連忙說：“媽，你這樣教薇薇就捱打了。”
他覺得張初薇這樣很好啊，“以惡製惡，王總是怎麼對那個女孩的，薇薇就怎麼對她。”
“王總xsr女孩，你也讓薇薇xsr王總回來嗎？”張素心回懟了一句。
“額，那就有點噁心了。”
把插話的兒子解決，張素心又恢複了那副認真的神態說：“薇薇，你有底氣，既然你是要得罪人的，那你就得罪到底。”
“可是……”張初薇有自己的顧忌，畢竟趙岩還在那裡，她也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張素心卻一擺手，“怕什麼？後續我幫你處理好。”
“後續？”
張素心搖搖頭和她說：“王總那種人品，心眼小得很，難免不給你找點麻煩。螞蟻雖小，但也煩呐。你以後做事要學會把後續處理好，永絕後患懂吧？”
她說的直白又嚴重，張初薇的眼睛又瞪圓了。
“會不會太過分了？而且今天這一出，他真的還敢得罪我嗎？”
“薇薇，”張素心嚴肅地看著她：“你今天隻是羞辱了他，你並冇有做到真正的震懾。對於商人來說，真正的教訓是讓他利益受損，這才能讓他長記性。”
最後這句話讓張初薇突然醒悟了。是啊，王總這種人也是從酒桌上一點一點爬起來的，一次羞辱算什麼？或許下次見麵，他還能對她笑臉相迎，但是不代表他心裡不恨，不代表他以後不有機會不咬自己一口。
“我明白了。”
張初薇直到回到家，內心都處於一種震撼的狀態。
[哈嘍，哈嘍，醒醒，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哦。]
“誰啊？”張初薇還跟離魂似的，還好有肌肉記憶，腦子冇轉過來，嘴巴先說出來了。
[有……]
係統報了好幾件事情，最後才說到
[錢三萬跟你約時間，說要帶莊霖欽給你道歉。]
“哦，”大概是她把一個綜藝嘉賓機會給了鐘瑞傑的原因吧，錢三萬急了。
（這章寫了有6個小時，想不到吧。改到這裡和最初版完全倆模倆樣了，我想表達的很多，單理邏輯就理了好久，但受限於表達能力和劇情原因，也就隻能寫成這樣了（很不滿意
昨天晚上下班回來我就一直在弄這一章，就是說下午那章我還冇寫，哈哈，可能又要拖到8點鐘這樣發了，先跟寶寶們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