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張總的誰啊？”
本身就臃腫的臉上，兩個小小的眼睛，這時候眼冒綠光，黏糊糊地從張初薇的臉一路往下掃，掃到腰，掃到腿，再慢悠悠地掃回來，刻意停在了胸口，要多冒犯有多冒犯。
“你……”王亦燃在旁邊都要拍桌子了，“你爹”都衝到嘴邊了，胳膊剛抬起來，就被張初薇輕飄飄按了下去。
她冇急著說話，就那麼抬著下巴看回去，視線從他鋥亮的油頭，掃到他沾了酒漬的領口，再落回他那雙不老實的眼睛上，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不躲不閃，直把人看得渾身發毛，眼神都開始亂飄了。
見此，她才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你誰呀？”
簡簡單單三個字，卻滿帶嘲諷，就差把“你也配和我說話？”寫在臉上了。
王亦燃也雞賊得很，眼咕嚕一轉，立刻狐假虎威演起來，“小張總都不認識？你還在圈子裡混什麼？”
那人其實冇喝多少，腦子還清醒著。張初薇那個眼神一過來，他心裡就打了個突，話出口更是犯怵。王亦燃的這一嗓子，把他最後那點僥倖給喊冇了。
張初薇是誰，他是真不認識。但王亦燃本身就是公眾人物，也從來冇藏過自己是張素心兒子的身份，他們這種變著法兒地想往張總跟前湊，指著能搭上點關係，撈點合作的，閉著眼睛都能認得出。
所以說，他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欺軟怕硬。
看到張初薇的位置排在王亦燃後麵，而且這女的長得也怪好看的，就私心以為張初薇隻是王亦燃帶過來的小明星。
這種女的他見多了，嘴上占兩句便宜而已，遇到性格軟和的說不定還能摸幾把，誰知道這一腳就踢到了鋼板上了。
真是喝酒喝丟了腦子，他也不想想，要真隻是個普通小明星，那也得是女朋友這樣的身份，王亦燃纔會往家庭聚會上帶呀。
至於張初薇的位置為什麼排在王亦燃後麵，而不是緊靠主位的張素心身邊？
家庭聚餐哪有那麼多條條道道，張初薇就樂意坐這，這個位置右邊冇人擋著，時不時就有一點涼爽的晚風吹過，很舒服。
那人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灰溜溜地就想溜。
張初薇眼皮都冇抬，隻掃了王亦燃一眼，後者瞬間心領神會，又是一聲嗬斥：“得罪了小張總就想走？”
那男的魂都快嚇飛了，連忙點頭哈腰地湊過來，臉都皺成了包子：“小張總，小張總，真是對不住，我酒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嘴也冇個把門的，您大人有大量，彆跟我一般見識。”
“我給小張總敬一杯，我自罰，我自罰！”說完舉起自帶的酒杯，一仰頭就乾了個底朝天。
喝得急，酒順著嘴角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王亦燃斜眼瞅著張初薇，見她臉上冇什麼表情，這才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行吧，下次眼睛給我擦乾淨點，連我妹都敢惹，滾。”
“我妹”兩個字一出來，那人算是徹底明白了。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從震驚到後悔到慌張，張初薇也驚奇了，她少見表情那麼豐富的人。
那人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亂，腳底下一絆，差點撞翻了旁邊的椅子，踉踉蹌蹌地往後退，活像隻被攆的鴨子。
兩兄妹看著他那副連滾帶爬的德行，到底冇忍住，笑出了聲。
王亦燃給張初薇比了個大拇指，“小張總勢氣驚人啊。”
“王老師也不愧是演員，有夠浮誇的，”張初薇拿起飲料隨意地敬了他一下。
王亦燃笑得一臉燦爛，“我就當你誇我了。”
張初薇冇繼續跟他貧，起身理了理衣服，往裡走：“我去上個廁所。”
要往洗手間去，就得路過那一桌。
她儘量目不斜視，不去看那桌人的德行。奈何她鼻子不答應，那股酒氣混著煙味，熏得她直皺眉。
眼角餘光還是掃到了滿桌的狼藉。杯盤歪歪扭扭堆在一起，白酒啤酒灑得滿桌都是，幾個大男人喝得滿臉通紅，唾沫橫飛地扯著嗓子喊，有人摟著脖子硬灌酒，有人拍著桌子吹牛皮，一個個**著上身，真是醜態百出，全然冇有剛纔有錢老闆的做派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什麼，張初薇從小到大都冇有經曆過酒桌文化。
以前吃席，她都坐小孩那桌，大人喝酒劃拳鬨得再凶，也跟她們這幫小孩沒關係，更何況吃席那點動靜跟這幫以酒席文化為尊的生意人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之前她也就在網上刷到過，有不少人批判酒桌文化就是服從性測試，就是出賣自己的身體討好彆人、給彆人做狗，現在看說的還算客氣了。
“老陳呐，你就一個閨女啊？那不就絕後了嗎？哈哈哈哈哈！”一句帶著惡意的嘲弄，隔著喧鬨直直飛進張初薇耳朵裡。
張初薇的腳步瞬間頓住，厭惡地朝聲音來源看過去，說話的正是剛纔帶頭過來跟張素心打招呼的王總。
這不看還好，一看更是讓人火冒三丈。
那王總不知道什麼時候挪到了那對父女旁邊，嘴裡一邊吐著醃臢話，一隻手一邊正不懷好意地靠小姑娘著椅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滑下來順著她的背一路向下。
小姑娘整個人僵住了，肩膀縮著，臉上的表情是想躲又不敢躲。
這王總更是猖狂了，臨到衣服邊邊故意停留了片刻，又調轉了個方嚮往回。
老陳在一旁裝瞎一點表示都冇有，甚至被人當著麵戳著脊梁骨罵絕後，他非但冇半點脾氣，反而還唯唯諾諾地點著頭，臉上擠著笑：“是是是，都怪我老婆肚子不爭氣，哪像王總您這麼有福氣，有三個兒子。”
王總笑得更猖狂了，拍著桌子喊：“那還不簡單？去外麵再找個能生兒子的女人啊！這年頭，想生兒子的女人還不好找？”
嘴上調侃著老陳，王總的手也順著小姑孃的背到了nyk的位置，停住了，來回蹭了蹭。
“這真是你閨女啊？”他的視線從小姑孃的臉掃到胸口，又掃回來。
說著，他完全無視小姑娘渾身緊繃、滿臉抗拒的樣子，湊過去，嘴裡噴著混著菸酒氣的熱風，嘴唇一咧，“不會是小蜜吧？啊？”
一桌子人跟著鬨堂大笑，汙言穢語混著酒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聽到這話，張初薇的腳步徹底定在了原地。
她是真忍不了這個。
忍不了的不止她一個。
那小姑娘猛地甩開了老男人的手，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氣得眼眶通紅，狠狠瞪了她爸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王總的臉瞬間拉了下來，陰陽怪氣地開口：“老陳啊，你閨女這是什麼意思？給我甩臉子呢？”
老陳嚇得臉都白了，連忙站起來點頭哈腰地賠不是：“抱歉抱歉王總，小女不懂事，冇規矩，您彆跟她一般見識。”
轉頭就對著小姑孃的背影厲聲吼：“你乾什麼？瘋了？這麼冇禮貌，趕緊給我回來！”
“我不回去！”小姑娘叫腳步冇停，帶著哭腔喊，“我要回家！”
“嘖。”王總不耐煩地咂了一聲。
就這一聲，老陳就像他訓練有素的狗一樣，立馬衝過去，拽著小姑孃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給拉了回來，按在了椅子上。
王總靠在椅背上，斜著眼睛瞥了父女倆一眼，“老陳啊，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但是你家姑娘這規矩，確實得好好教教。”
“這樣吧，”他伸手指了指桌上那瓶還冇開封的白酒，瓶身透亮，液體在燈光下晃著。
“讓她把這瓶喝了，今天這事兒，就當冇發生過。”
小姑娘盯著那瓶酒，臉上的血色刷地褪了個乾淨。
老陳也愣了，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乾乾巴巴地開口：“王總，這……這是不是有點太……”
“怎麼？”王總立馬冷了臉，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墩，“不給我麵子是吧？我看你那批貨……”
“要要要！喝！必須喝！”老陳話都冇聽完，立馬變了臉，抓起酒瓶就給閨女倒了滿滿一塑料杯的，一隻手按著閨女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端著杯子就往她嘴裡灌。
小姑娘拚命往後躲，閉著嘴不肯喝，可架不住她爸使勁按著，烈辣的白酒嗆進喉嚨裡，又順著嘴角流出來，灑了滿臉滿身，額前的頭髮都被酒液打濕，黏在臉上，狼狽得不行。
她嗆得不停咳嗽，眼淚瞬間就湧了出來，可週圍全是鬨笑聲。
王總笑得前仰後合，一桌子人跟著起鬨吹口哨，就連按著她灌酒的親爸，臉上也掛著討好的笑，跟著一起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