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初薇的第一反應其實是不信的。
她活了20多年,見過情緒化的人,冇見過這麼(拉長)情緒化的人。
“為什麼?這又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大事。”
[我騙你乾嘛?]
也是,係統也不至於騙她,想了想,她還是給莊霖欽打去了電話。
打不通,好像真的要壞菜了。
還好她有莊霖坎他們經紀人的聯絡方式。
“張總咋了?”他們經紀人是一個還蠻年輕的小夥子,東北人,說話一股大碴子味。
“莊霖欽呢?”
“舞蹈室,他在。”
“讓他接電話”
“行啊”
隻聽那邊一陣風似的跑動聲,緊接著就是經紀人破了音的大叫:“誒呦,我的小祖宗啊,你拿刀乾啥啊?!”
手機離得遠,聽筒裡全是雜音,隻能若隱若現聽見莊霖欽壓著聲,嘴硬嘟囔著什麼削水果。
“哪裡用得著你自己削嘍,想吃你吱一聲啊。”
張初薇挑眉。
[他撒謊啊!]
[我明明捕捉到了他情緒,就是想自殺。]
那邊又是一陣稀稀疏疏的拉扯聲,很快就聽經紀人壓低的說:“接電話,張總找你。”
然後是莊霖欽湊近聽筒的聲音,“張總?”
“嗯,你怎麼不接我電話?”
“……哦,抱歉,在舞蹈室練舞,手機就關機了。”
是因為練舞關機,還是因為簡訊關機?反正他之前可冇有因為練舞關機過。
“張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發生什麼事了?”見他不願意說的樣子,張初薇乾脆直接問。
那邊頓了一下,才裝模作樣地說,“冇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為什麼這麼問?你心裡清楚。”
他沉默片刻後,歎了一口氣,“……張總,我們那個舞很重要,我先去練舞了。”
他還是選擇了逃避。
“莊霖欽。”張初薇喊住了他,“回答。”
“……”
“為什麼?”莊霖欽突然提高聲調,語氣裡帶著一些怨念和委屈,“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怨我連累了你?”
話題怎麼扯到這個上麵來了?
張初薇都被他無語到了,“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你有問題說問題,好嗎?”
“那你就是在關心我了?”
“……”怎麼感覺跟他冇法溝通呢?
張初薇笑了,坦率地承認了,“對啊,我就是在關心你。”
她確實是在關心莊霖欽,他也確實有價值,值得她關心。且不說他是係統需要的充電寶,何況,他還是她和錢三萬交易的象征。
更不用說,這是一條人命了。
[大師還得是你啊,他不想自殺了。]
那邊莊霖欽的聲音都有些抖了,“我,我知道了。”
“啊?知道什麼?”張初薇都要被他氣笑了,他知道人怎麼說話嗎?
“我會解決的。”
他這副前言不搭後語、明顯不對勁的樣子,張初薇怎麼可能指望他能解決?
彆到最後事情冇解決,先把他自己給解決了。
“你彆動,現在什麼都彆做,我來。”
“可是……”
“聽我的。”
“……好。”
“把電話還給經紀人。”
張初薇特意囑咐經紀人盯著他,先彆讓他訓練了,盯著他,有什麼事就給她打電話。
經紀人也是被他這種正經的語氣嚇到了,果然,接下來真就老老實實地盯著他,生怕這位小祖宗出什麼事。
一開始,莊霖欽是杵在角落那裡,後背靠著牆壁。後麵他慢慢順著牆壁滑落坐在地上,但仍舊一言不發地盯著前麵的鏡子發呆。
這一副自閉兒童的樣子,一向和他不對付的鐘瑞傑都忍不住跑了過來問:“這是什麼情況?卷王終於把自己卷自閉了?”
“乾啥啊,你去訓練你的,這麼閒,人家休息下都要管。”說著經紀人把這群看熱鬨的全轟走了。
這間練舞室隻剩下他們兩人。
經紀人張張口,又閉上了嘴巴。
還是彆刺激他了,他就這麼點工資,真出事了也賠不起。
外界紛紛擾擾,好像都和莊霖欽無關。
他就這樣呆呆地看鏡子裡的自己。
剛纔刀尖抵在手腕上的那幾秒,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乾脆就這麼結束了,一了百了。”
從他記事起,他和妹妹的人生就被焊死在了這條路上。
同班同學放學了,要麼紮進公園瘋玩,要麼回家寫作業,隻有他和妹妹,永遠在練舞房裡壓腿、劈叉、學動作。
寒暑不歇,週末無休,就連生日,蛋糕都是端到練舞房,甚至不是他們吃,因為要保持身材。
媽媽總是他耳邊唸叨:“你要出道,要當大明星,要出人頭地,我們全家的指望都在你們身上。”
爸爸也總說,“爸爸多辛苦都沒關係,家裡砸鍋賣鐵,把所有家底都投在你和妹妹身上了,絕對不能讓爸媽失望,必須出道,必須紅。”
就連粉絲……也是一樣。
去韓國當練習生的日子,暗無天日。
未成年的小孩,語言不通,文化融不進去,被人排擠是家常便飯。每天吃不飽睡不夠,練到渾身骨頭縫都疼,還有隨時能把人踢走的淘汰製,那些日子,千斤重的壓力冇日冇夜地壓在他胸口,喘都喘不上氣。
每天,每一天,她都給他發簡訊。
“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加油,你就是最棒的!”
“你一定會出道的,我永遠在這陪著你。”
……
是啊,他出道了呀!
他出道了!
可是又怎麼樣?有區彆嗎?
所有人都一樣,所有人都在看他,審視他、評判他,他夠不夠好?值不值得他們花錢?花時間?花感情?
他不能鬆懈,不能出錯,不能說“我不行”。
一旦說,就會有人失望,有人失望就會離開,有人離開……他還有什麼?他擁有什麼?
他不能冇有粉絲,那早已成為他存在的理由了。
“那我算什麼?”
“我算什麼啊?”
剝離了愛豆莊霖欽的身份,冇有粉絲的莊霖欽,這個什麼都不會,要學曆也冇有學曆的他,到底算什麼?
腦子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亂成一團麻,煩得快要炸開。
或許就這麼結束了,就再也不用聽這些唸叨,不用擔這些沉甸甸的期待,不用怕被人丟下,一切就都清靜了。
“我就是在關心你啊。”
這句話就像一道驚雷,就在這個念頭快要把他整個人吞噬的時候,劈進了他混沌的腦子裡。
張初薇和他們不一樣,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她不喜歡他。
或者說,她不喜歡愛豆莊霖欽。
其實一開始莊霖欽在乎張初薇喜不喜歡自己,是在衡量自己的價值。她喜歡自己,自己就還有價值。他這輩子就是這樣,永遠要靠著彆人的肯定,才能摸著點自己存在的意義。
直到這句話的出現。
不是對著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愛豆莊霖欽說的,不是對著那個能給她帶來利益的明星莊霖欽說的。
她關心的,是他這個人。
不是他的身份,不是他的流量,不是他能帶來的價值,不是他必須做到多好纔有資格被愛。
就隻是他。
她對他冇有期盼。
真好啊。
張初薇想象不到她這句話的威力有多強,莊霖欽陷在這句話裡久久不能過神,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這句話燙得發燙,他低頭看,十幾分鐘了,他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因為她這句話發抖。
經紀人電話響了。
是她,她又打來電話了,她的聲音還是那副乾脆利落,輕飄飄丟過來一句:“解決了。”
莊霖欽眼眶一下子就熱了。
隻有一道光也好啊,至少他的世界有光了。
另外一邊,張初薇揉了揉腦袋,“所以說為什麼搞那麼嚴重啊?”
她通過係統瞭解到,傳送簡訊的人是莊霖欽的多年老粉,人家也隻是警告一下的意思,本冇打算曝光,甚至恨不得把把一切捂得死死的。
所以張初薇這邊用錢一下子就搞定了。
對了,這個錢是有返利的。
[心裡太脆弱啦]
[報告長官,評級為真正的,嚴重的事情出現了!!!]
“啊?”
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