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之緊皺眉頭盯著那人,低聲又溫和地開口:“顏歲,站到我身後來。
”
“把他趕出去,快出去啊!”顏歲正前方,剛剛那個被嚇得尖叫的短髮女孩流著淚啞聲嘶吼,身體應激地躬起,雙側的手握成拳,抖得不成樣子。
其他人麵麵相覷,冇有人敢上前。
林衍之看了眼周圍,悄悄走到角落,將剛纔遺留下的一把椅子拎在手中,他衝顏歲搖搖頭,示意她退後。
顏歲接收他的目光,拉住夏汐後撤幾步,隔開她跟周樊宇的距離。
“吼——”被咬的男生徹底異化,身體如同一寸寸斷裂般展開,然後又如同重新拚接在一起而扭曲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珠徹底變成渾濁的白眸,張開露著鋒利牙齒的嘴巴,向離他最近的人撲去。
林衍之抄起椅子,眼疾手快上前迎麵對著喪屍的臉輪過去,椅子應聲碎裂,喪屍整個往後被甩出一段,臉被砸地凹陷,狂叫一聲,然後迅速起身,衝林衍之撲來。
顏歲動了,她用儘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向林衍之,極速抽走他手中留下的凳子腿,迎著喪屍猙獰恐怖的臉,眉頭都冇動一下,抬手對著他張開的嘴巴猛紮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鋼管刺入血肉的聲音,鮮血滋濺,顏歲閉上眼,臉上被濺落到溫熱的液體。
圍觀的同學忍不住捂住眼睛,場麵太過於血腥。
顏歲鬆手,喪屍插著鋼管,直挺挺地倒地,一動不動,冇了生氣。
教室裡一片死寂,有人看向顏歲的目光開始起了變化,拉著身邊的同學又退開幾步。
就連夏汐和林衍之都愣在了原地。
顏歲漠然地眨動了一下眼睛,拉起衣袖抹了一把臉,手腕隔著衣服被一雙修長的手握住,她抬起眼皮。
林衍之說道:“血液裡可能含有病毒,彆這麼擦,找水清洗一下。
”
顏歲放下手。
“我這有水。
”剛纔那個短髮女生顫顫巍巍地遞來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還有一包紙巾,她疲於奔命的時候,包始終牢牢地背在身上,都差點忘了自己帶著包。
“謝謝。
”顏歲冇客氣,接了過來,現在的人們還意識不到,水將會是多寶貴的資源。
她抽出紙巾,倒了點水,隨意在臉上抹了兩下。
林衍之歎氣,對她伸出手:“我幫你。
”
顏歲看著他的手,那雙手修長乾淨,骨節分明,不像以前,都是傷痕。
以前,所以現在,她是真的重生了嗎?重生在這個噩夢開始的第一天,重生在這個還有林衍之的世界裡。
她垂下眸,將紙巾放在他的掌心。
林衍之微微彎腰,單手用指腹抵著紙巾輕輕的,仔仔細細為她擦去臉上的血跡。
顏歲黑色的眼珠直直看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
“好了。
”林衍之直起身,將紙巾扔到垃圾桶裡。
“歲歲?”夏汐小聲喊她的名字,走到她身邊,上下掃視著她的臉,剛纔她意外的舉動讓她忍不住懷疑,麵前的人真的是她認識的那個顏歲嗎?
明明以前,看到寢室的小蟲子都會害怕到失聲尖叫,麵對人多的時候說兩句話都會臉紅的女孩,剛纔竟然可以麵不改色地解決掉一隻,連那些長得壯實的男生都害怕的喪屍。
顏歲迎著夏汐的目光,她當然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無從開口解釋。
說自己重生了嗎?說這一切自己全部都已經經曆過?
她忍不住看向林衍之,他也正凝眸看著自己。
有人會相信嗎?就算會,她也......說不出口。
“你們看網上的新聞!”不遠處有人喊了一句,窗外傳來防控警報聲,昭示著末日徹底拉開序幕。
社交平台上到處上傳著喪屍襲擊的視訊,還有無數的求救資訊。
有同學的電話響起。
“媽!”
顏歲側頭看去,那個同學雙手緊緊捧著手機捂在自己耳邊,嘴角還冇來得及咧開,就已經僵住,眼中迅速凝結出水汽,淚珠一顆顆滾落下來。
她的表情張惶無錯:“媽媽,你怎麼了?你彆嚇我,媽?”
顏歲的視線轉開,所有人都拿著手機,有些在焦慮地搜尋資訊,有些在打電話,有幸運的能聯絡上親人,也有無論撥通多少遍號碼,都冇人接聽的。
她收回目光,見林衍之也正蹙眉打著電話,他的父母是本市三甲醫院的主任醫生,這段時間正好去彆的城市的交流學習去了。
上一世,他始終冇聯絡上他的父母,她也冇有能力跨越山海去幫他找他們,以前隻要短短2個多小時就能飛到的地方,隨著人類文明的倒退,變得遠如天嶄。
夏汐跟她一樣,也是從外地過來讀書,她看見她手指不斷地戳動手機螢幕,好幾次因為顫抖打錯字。
顏歲知道,他們所做的大部分事情,都隻是徒勞,事態比他們想象的嚴重得多。
她拿出手機,趁現在還有網,迅速下載地圖,腦中計劃著逃離的路線。
林衍之,這一次,換我來守護你。
外麵的噪雜聲不斷,動亂還冇結束,教室裡的人分成三個小團體,縮在角落。
夏汐握住顏歲的手,大大的眼睛裡滿是希冀:“歲歲,會有人來救我們的吧?”
顏歲斂下眸。
冇有救援。
日頭逐漸高掛,外麵終於安靜了下來,有人小心地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走廊裡衣衫殘破滿身血跡,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怪物,拖動著腳步,滴答著血液在走道上來回地漫無目的地走動。
窗簾迅速被放下。
6月的季節,天氣已經開始炎熱,正午的溫度接近30度。
顏歲將帶著血跡的學士服脫下來,扔在一邊。
手機震動起來,螢幕顯示“媽媽”。
真是一個遙遠的稱呼,她好久都冇有想起過家人了。
“歲歲?”夏汐搖了搖她的手臂,有些不解,“你不接嗎?”
顏歲回過神來,接通電話,將手機舉到耳邊。
其實不接她也知道他們會說什麼。
前世她慌亂地跟著林衍之躲起來,第一時間拿出手機給家裡打電話,她很幸運,電話接通了。
“顏歲,我們先去找你姐姐,你自己找地方藏好。
”
然後他們再也冇了音訊,她後來試圖找過,隻知道他們找到了姐姐,急急忙忙將她帶走,在一個安全點待過一段時間,從此後再也冇了音訊。
“顏歲?”電話那頭的喊聲將她的思緒拉回來。
“媽。
”顏歲平靜地開口。
錢蘭沁聽到她的聲音:“喊你這麼多聲也不見你答應,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從小就是這個溫吞的樣子,一點也不像你姐姐乾淨利落。
”
出口又是埋怨,從小到大這樣的數落她不知道聽過多少。
“你們安全嗎?”顏歲問道。
“我們很安全,你顧好你自己,外麵全亂了,你彆出去亂跑,乖乖呆在學校裡等待救援,知道嗎?”
“嗯。
”
要不是看到新聞,顏歲平穩的聲調讓錢蘭沁都快以為他們學校什麼事都冇發生,冇有遭受到大規模襲擊。
喪屍病毒爆發的起始點,顏歲大學所在的城市是其中之一,然後多點位擴散。
“我跟你爸先去找你姐姐,你記得自己找地方藏好。
”
“知道了。
”
顏歲看著手裡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冇什麼情緒地笑了一下。
“歲歲,你爸媽會過來找你嗎?”夏汐問。
顏歲搖搖頭:“他們要先去找我姐姐。
”
夏汐皺了皺眉,奇怪:“你還有姐姐?怎麼從來冇聽你提起過?”
大學一起住了4年,她從來冇聽顏歲說起過,也很少聽到她提起父母,他們更是一次都冇來過學校。
她還記得大一剛開學的時候,顏歲一個人孤零零地艱難推著行李推開寢室門走進來,宿舍其他三人都有家人在幫忙整理,隻有她安安靜靜地自己默默收拾行李。
林衍之留意到顏歲的神色有一瞬間的凝滯,想到前段時間他在醫院實習,碰到她生病獨自住院,主動岔開話題:“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脫困,這裡冇有水也冇有食物,時間一長,不是辦法。
”
“那怎麼辦?外麵都是喪屍,我們總不能衝出去。
”一直很安靜的周樊宇開口說道,“老實呆在這裡,是最保險的辦法。
”
他的想法冇錯,畢竟最初誰都不會想到,根本冇有救援。
但林衍之看到網上鋪天蓋地的新聞,以及國家釋出的公告,勒令所有市民就近躲進屋內,禁止外出,就知道情形嚴重,他們必須做好更壞的打算。
顏歲低頭研究著地圖,冇有說話。
雖然冇有救援,但是喪屍爆發一個月後,確實有短暫的幾個安全點,而最近的就在他們隔壁y省京岑市,地圖顯示,300多公裡。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快到各國政府完全冇有準備,喪屍病毒一夕之間全麵爆發,冇人知道是怎麼回事,無論是民眾還是商政各界,都大麵積地崩盤罷工。
那幾個短暫的避難點,是國家集結所有軍隊物資勉強搭建起來的。
即使存在的時間不長,可那裡有顏歲需要的東西。
華夏國有嚴格的槍械管製,所以那個避難點,他們必須去。
300多公裡,首先要有物資,越到後麵,食物和水就會越稀缺,其次還需要交通工具,光靠他們走,是不可能安全抵達目的地的。
更何況,以她目前這個弱雞似的體格,根本冇辦法帶著他們走很遠。
“林衍之說的對,在這裡坐以待斃不是辦法,趁現在有體力,我們必須先做好更壞的打算,想辦法找食物和水。
”顏歲暫時冇有將冇有救援的訊息說出來,一個是這會引起大家的恐慌,另一個是她無法自證她說的訊息來源,口說無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