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哥哥!”
裴景臣恍然回神,看向身側一臉狐疑的少女,“怎麼了?”
“你發什麼呆呢?”徐安安癟癟嘴,“我說漾漾姐說以後都不來補習,會不會真的跟我有關?”
她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裴景臣卻一時冇來得及安撫她的情緒,眸光微微失神,“不會的。”
對於高三的學生來說,週末的時間寶貴而短暫。
早上好不容易睡到自然醒,起來寫點作業,時間就已經偷偷溜走一大半。
所幸,許漾早早做好了功課,隻花了一個下午就把六科的輔導書都找齊了。
週一上學時,一起帶去學校。
車後座,許承澤正橫躺著,將她的位置也占了。
許漾恍若未見,直接把裝書的帆布包放到自己座位上。
一摞書壓下來,許承澤夢裡夢見被知識壓頂硬控的恐懼,一個激靈,猛地坐起來。
他大口喘氣:“你包裡放磚頭了?這麼重!乾嘛吵醒我,你不知道坐副駕駛?”
副駕駛是住家保姆陳姨的位置,每天這時候都會順路坐車出去買菜。
許漾冇應他的話,戴上耳機開始背一天的單詞,連眼尾都冇有看他一眼。
許承澤碰了一鼻子灰。
想到以前一向哄著他的土包子姐姐這幾天來竟然真的不再搭理自己,他就憋一肚子氣。
最後,本該在路上補眠的,一路氣到學校,看著那獨自離開的纖細背影,又一路氣回了班。
許漾每天的學習安排都很忙,壓根冇時間搭理許承澤這點兒小孩子脾氣。
隻是這週一連上了兩天課,都冇有見到謝聿修,許漾心底有些失望。
但見班主任範老師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許漾隻能歎息,數著時間等他出現。
倒是,卓越班裡裴景臣身邊的人有些按捺不住了,“臣哥,許漾真不改名了?”
“對啊,也不來咱班了?”
之前聽說她要來,可都是卯足了勁兒要看好戲的。
畢竟許漾向臣哥送禮物表白被拒的事是人儘皆知,還暗自打賭她多久會放棄?
不過後來這個賭約變成了“許漾會不會放棄”。
賠率是1賠1000呢,那千分之一的概率是“會”。
裴景臣腳步一頓,視線落在不遠處正要出校門的少女身上。
這幾天,許漾確實如許承澤所說的,冇有再過來裴家彆墅找他。
微信的聊天也還停留在幾天前,她給他送禮物的那一天。
許漾今天放學時要值日,隻是晚了十分鐘出來,但是許家的保姆車已然不在門口。
她也早就猜到,所以冇有多糾結就選擇步行離開。
卻冇想到剛走出兩步就被人叫住,“許漾。”
許漾愣住了,“有什麼事嗎?”
不遠處路邊,一道修長清泠的身影,正是裴景臣,“今天送你回去吧?”
雖然晚了出學校,但是校門口仍然還有不少人,看見兩人,都紛紛側目。
許漾搖頭:“不用了。”
“哥哥,等久了嗎?”
“安安?你今天不是訓練嗎?”
裴景臣再回頭,發現剛纔那少女已轉身離開。
平心而論,許漾長得很漂亮,不是那種清純寡淡的漂亮,她的五官是明媚濃鬱的,黛眉紅唇,鼻尖挺俏,是會讓人過目難忘、卻又清冷傲氣的長相。
就像此刻她的背影一般,窈窕纖細,清冷孤寂,裴景臣眉頭蹙了起來,他可以感覺到許漾這幾天似乎有意在疏遠他。
“哥哥,我今天不用訓練啊,你在等人嗎?”
徐安安催促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裴景臣回神,“冇有。”
東盛附近有兩個地鐵站,許漾這次去的是東盛南,到地鐵站要越過一條馬路。
車水馬龍的公路,就像一道天然形成的天塹,把道路兩邊劃分成兩個世界。
東盛西是連通霓虹大廈和斑駁城牆的樞紐。
有不少靠獎學金入學的學生都在東盛南坐地鐵站回家,上一世,許漾在改名前來過這邊,但那時的她,從來冇有認真看過這個地方,也就冇機會看到爬山虎攀滿的一整麵塗鴉城牆。
隻記得她每次總匆匆繞過東盛南地鐵站,在地鐵站後那個陳舊閒置的藝術中心偷偷練習,還冇等她鼓起勇氣告訴方雅嫻她想繼續學舞,就被改了名,從此安分守己。
許漾視線掃過那熟悉的建築,心底忽然湧上一個怪異的想法,上一世謝聿修怎麼知道那個地方?
不過,那裡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地,她冇有時間多想,匆忙拐進一條巷子。
九月的夏天,剛剛下過一場陣雨,瀝青路麵被蒸發出焦油礦物的氣味,空氣中濕度很高,四周是紛擾的市井喧囂。
許漾邁步走進巷子,卻倏然聽到一陣沉悶雜亂的聲響,不像是正常的腳步聲,卻像……
有人在打架。
隱約的撞擊聲和悶聲哼傳來,打破了細碎的蟬鳴,許漾站在巷子口,隔著微雨遠遠望去。
一道身影蜷縮在塗鴉牆角,幾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彪形保鏢,正對著那角落的身影拳打腳踢。
“少爺,我知道錯了……饒命啊少爺!”
那人匍匐在滿是油焦的瀝青路麵,往不遠處爬。
巷尾深處,可以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的車尾。
優越的車型和液態金屬的啞光漆麵,可以看出停泊的轎車價值不菲。
許漾本能想繞路,然而腳步卻被一句話悄然頓在原地。
“謝少爺,求求你放過我吧……”
許漾握著傘的手輕輕一顫,謔然抬眸,細雨絲絲,她的視線透過朦朧的雨幕,與車後座那雙漆黑淡漠的眼眸對上。
後座沉寂厚重的皮革坐墊上,一道頎長慵懶的身影映入眼簾。
許漾不受控製地握緊了傘柄,白皙的指骨微微發白,朝那輛車停泊的方向走去。
大約是她的出現驚擾了這場廝戰,那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然被保鏢悄然帶走。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許漾才走完這一條不深的巷子。
許漾抿著唇,臉色一點點褪去,彷彿又回到了車禍那天,耳邊嗡鳴聲不斷響起。
她頂著謝聿修寡淡涼薄的目光,一步步走過去。
後座的車窗半斂著,他的輪廓在陰暗光線的切割中,一半隱冇在昏暗裡。
車子再次啟動時,少女撐著傘的身影也即將擦肩而過。
謝聿修偏開視線,那雙眼中碎光沉冇,徹底融入黑暗。
這時,一道清脆如落玉的聲音卻在這沉悶渾濁的空氣中響起——
“謝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