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天翁號”調整了姿態,如同一位小心翼翼的母親,將“海淵號”深潛器緩緩投放至墨黑色的海麵。深潛器流線型的鈦合金外殼在慘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與其即將麵對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艙門密閉,內外氣壓平衡。駕駛艙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主駕駛是老傑克,他佈滿老繭的手沉穩地放在控製桿上,那雙看慣風浪的湛藍眼睛此刻銳利如鷹。副駕駛是秦墨,他負責導航、防禦係統以及與水麵母船的實時通訊(儘管知道深入後訊號可能會中斷)。謝玉衡和阮清知則擠在後排的觀測席上,麵前是密密麻麻的資料螢幕和感測器讀數。
“海淵號,這裏是‘信天翁’,最後係統自檢完成,祝你們好運。”水麵傳來船橋冷靜的送別。
“收到。開始下潛。”老傑克推動控製桿。
深潛器微微一沉,隨即被無盡的黑暗溫柔地(或者說,冷酷地)包裹。強光探照燈在舷窗外切開兩道有限的光柱,照亮了無數在光束中飛舞的、如同雪花般的浮遊生物和深海碎屑。下潛深度讀數開始穩定增長。
最初的幾百米,除了黑暗和逐漸增加的壓力,一切尚算平靜。但隨著深度超過一千米,外部感測器開始傳來異常讀數。
“進入能量影響區,”謝玉衡緊盯著能量監測屏,“背景擾動加劇,常規聲吶回波開始失真。”
舷窗外,偶爾開始閃過一道道詭異的、非自然形成的幽藍色電弧,如同海底的極光,無聲地撕裂黑暗,又瞬間消失。深潛器的外殼偶爾傳來細微的、被能量粒子撞擊的劈啪聲。
“穩住,別被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嚇到,”老傑克嘟囔著,操控深潛器如同駕馭一匹倔強的野馬,靈巧地避開幾處能量讀數異常高的區域,“真正的麻煩還在下麵。”
深度:一千五百米。壓力已足以壓扁大部分現代潛艇。深潛器的結構發出輕微的、令人不安的呻吟,但在特種合金和強化框架的支撐下,依舊穩固。
突然,一陣劇烈的顛簸傳來!
“遭遇強能量湍流!”秦墨立刻報告,雙手飛快地在輔助控製檯上操作,啟動穩定翼和微調推進器,“像是……撞進了一條看不見的激流!”
深潛器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旋轉。舷窗外的景象變得光怪陸離,幽藍的電弧變得密集,甚至開始呈現出短暫的、扭曲的幾何圖案。通訊頻道裡充滿了滋滋啦啦的乾擾噪音,與“信天翁號”的聯絡變得斷斷續續。
“不行!導航係統受到嚴重乾擾!慣性導航誤差正在累積!”秦墨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
“切換至手動光學輔助模式!”老傑克低吼一聲,雙眼死死盯住舷窗外那有限的光照範圍,憑藉幾十年積累的、近乎本能的深海直覺,操控著深潛器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尋找著縫隙。
這是一場意誌與經驗的較量。老傑克的手穩如磐石,每一個微小的操作都精準而及時,深潛器在他的操控下,時而急停,時而側滑,時而加速衝刺,險之又險地避開一團團隱形的能量漩渦和尖銳的能量結晶簇。
阮清知則快速比對著她事先規劃的、基於能量潮汐模型的潛行路線,不斷給老傑克提供口頭修正:“傑克船長,右側能量梯度變化劇烈,建議向左偏轉十五度!前方探測到大型能量結晶障礙,從下方繞行!”
謝玉衡則全力維持著深潛器外圍那個脆弱的“共鳴緩衝場”,這個由能量錨點技術衍生的力場,如同給深潛器套上了一個無形的氣囊,雖然無法完全抵消能量衝擊,卻極大地緩解了亂流對船體結構和電子係統的直接破壞。
深度:一千八百米。
周圍的壓力已經大到令人窒息,舷窗外的黑暗濃稠如墨,探照燈的光柱似乎也被吞噬了大半。能量亂流愈發狂暴,幽藍的電弧幾乎連成一片,彷彿他們正穿梭於一場無聲的雷霆風暴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神經緊繃到極限時,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點不同尋常的、穩定的微光。
那光芒並非幽藍色,而是一種柔和的、帶著生命感的乳白色。
“看前麵!”阮清知失聲喊道。
老傑克操控深潛器小心翼翼地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那點微光逐漸放大,最終顯露出它的真容——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半透明的能量膜,如同一個倒扣的碗,覆蓋在海底的一個巨大裂隙入口之上。能量膜緩緩波動著,表麵流淌著複雜的、如同神經脈絡般的金色光紋。透過這層膜,能隱約看到其後方是一個無比廣闊、深不見底的空間。
而那股一直縈繞在靈魂深處的、悲傷而空靈的“歌聲”,在這裏變得無比清晰、洪亮,彷彿就源自這層能量膜之後。
“找到了……”謝玉衡看著感測器上傳來的、關於這能量膜的驚人讀數,聲音帶著顫抖,“空腔的入口!這層能量膜……它在過濾和穩定外部狂暴的能量!這絕對是人工造物,或者說,‘靈樞’網路的自我維護機製!”
“海淵號”緩緩懸停在這片巨大的、散發著神聖與悲傷氣息的能量膜前,如同朝聖者來到了神域的門前。
渺小的造物,麵對著宏大的奇蹟。
門,就在眼前。
而門後,等待著他們的,將是父親日誌中描繪的“神跡囚籠”,以及……沉睡領袖意識可能徘徊的未知之境。
老傑克深吸一口氣,看向秦墨和後排的兩位科學家。
“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進去了。”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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