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沒有開啟“沉思室”的主燈。她習慣於這片由伺服器指示燈構成的幽藍星海,它們像無數隻冷靜的眼睛,見證著她二十年的孤獨守護。
枯瘦的手指在覆著薄灰的機械鍵盤上敲擊,調出的並非今日那場荒唐釋出會的錄影,而是“姑蘇號”沉船當天,最後三十分鐘的感測器日誌。這些資料,她看了千百遍,每一次都像用手再次撫摸一道永不結痂的傷口。
22:17:03//主引擎供油管路壓力,異常波動(±4.7%)
22:17:08//緊急避險係統,日誌記錄被手動覆蓋(操作員ID:空)
22:18:01//加密通訊頻道(頻率17.8MHz)建立連線(目標:模糊)持續127秒
22:19:55//主電力係統,區域性失效(序列:3,5,8)
……【核心資料段:嚴重損毀/不可讀取】**
日誌在此處被亂碼粗暴中斷。每一次,她的記憶都會越過這些冰冷的程式碼,回到二十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衛星電話裡傳來妹妹玉衡壓低的、帶著緊繃顫音的最後話語:
“姐,合同……他們臨時加了新條款,關於‘璿璣圖’的那部分原始權益……我覺得不對勁。回來說。”
“璿璣圖”……那份承載著蘇氏最初盟約與罪孽的契約網路,它的秘密,與妹妹的沉船,早已纏繞成了同一個死結。
她關閉日誌,彷彿合上了一座墳墓。目光落回旁邊頤瀾府書房的實時監控。蘇雲綰正用清水在年鑒上寫下那個鋒芒內斂的“待”字。
水跡在蒸發,但那字的意象,卻帶著冰冷的挑釁,烙印在空氣中。
“待?”老夫人摩挲著腕間那顆已恢復幽藍的電子佛珠,聲音在密室裡空洞地迴響,“等我將牌攤在你麵前,還是等你母親的債,利滾利地由我來還?”
她渾濁的眼底沒有絲毫溫情,隻有歷經數十年商海沉浮錘鍊出的、近乎非人的平靜與算計。這張與妹妹年輕時如此相似的臉,此刻看來,像一句無聲的審判。
審判者,未必能活到宣判的那一刻。
她開始行動。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調出了一個絕密名單,上麵是幾個代號,後麵標註著他們在集團內偽裝的身份。她選中了其中一個——負責歐洲市場拓展的副總裁,李建明。他是當年“姑蘇號”上某位服務生的弟弟,這些年來,在她隱秘的資助下平步青雲。
她發出了一條加密指令:「啟動‘清道夫’程式。目標:星輝科技。製造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我要看看,最先跳出來滅火的是誰。」
“星輝科技”是塊試金石,與當年的海外牌照和如今的“熵增資本”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她要藉著雲綰歸來掀起的風,把水攪渾,看看底下藏著多少魑魅魍魎。
接著,她調出蘇雲綰的航班資訊,注意到那刻意提前的四小時。這種反偵察的謹慎,絕非普通歸客所為。
她向沈墨的保密終端傳送了新指令:「安保策略調整為‘觀察與隔離’。非性命之憂,不必介入。重點排查她接觸過的所有服務人員背景。」
她要讓蘇雲綰待在一個看似自由、實則透明的牢籠裡,看她如何掙紮,看她會去尋找哪些“舊物”,又會去接觸哪些“故人”。
最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監控。蘇雲綰已端起酒杯,走向落地窗,背影從容得彷彿她纔是這裏的主人。
“清算的時候,到了。”老夫人低聲自語,這次,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狩獵前的興奮。
她關閉所有介麵,密室重新被幽藍的光芒主宰。風暴已起,她這個掌舵人,不僅要穩住船,還要看清風的方向,以及,船上究竟誰纔是真正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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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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