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旁，“知行書吧”。
這裏與其說是書店，更像是一個為附近高校師生和研究人員提供的安靜自習與交流的場所。裝修是簡潔的工業風，高大的書架隔出相對私密的空間，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紙墨香與咖啡因的味道。
謝玉衡提前了十分鐘到達，卻被服務員告知，他約定的位置上，一位女士已經先到了。他穿過一排排書架，在最裡側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蘇雲綰。
她正低頭翻閱著一本厚厚的學術著作，封麵上是《量子場論與意識邊界》幾個字。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點硃砂在光暈中顯得格外靜謐，與她周身那種疏離而神秘的氣質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謝玉衡在她對麵坐下，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啟了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那個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複雜多維模型。螢幕上，一條優美的概率曲線在眾多引數環境中蜿蜒伸展。
“我分析了家宴前後，所有能找到的公開環境資料，包括氣象台的微觀氣象記錄、交通部門的實時車流、甚至該區域基站的網路延遲波動。”他指向那條高度擬合的曲線，語氣帶著科學家的嚴謹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從數學模型的視角看，你的‘預言’，更像是一種基於難以想像的海量底層資料，進行的超高速、超精微的並行推演。這背後需要的瞬時算力是恐怖的，而且，似乎還存在一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資料感知或接入方式。”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充滿了對未知領域探索的渴望，緊緊盯著蘇雲綰：“你的‘玄學’，底層邏輯到底是什麼？或者說，你感知和理解這個世界的‘介麵’，究竟是什麼？”
蘇雲綰輕輕合上手中的書籍，發出輕微的聲響。她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尖銳的問題，而是將問題拋了回來，聲音平和：“謝博士，在你所認知的科學體係裏，構成我們這個宇宙最基礎的元素是什麼？”
謝玉衡回答得毫不猶豫，這是刻在他知識體係裏的基石：“物質，能量，資訊。”
“那麼，‘運氣’、‘因果’、‘趨勢’，這些虛無縹緲，卻又確實影響著世界執行軌跡的概念，是否可以看作是某種更高維度，或者更底層、尚未被儀器大規模檢測到的‘資訊流’的具體表現？”蘇雲綰的聲音很輕，彷彿在探討一個純粹的哲學命題，而非自身的能力，“K線圖的起伏，是資本情緒與博弈的資訊流；交通資料的擁堵，是城市動態與規劃的資訊流。而我，隻是恰好能‘感知’並‘解讀’其中一部分，常人無法穩定接收和處理的資訊流而已。”
她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謝玉衡襯衫領口下，那若隱若現的半塊血玉輪廓，意有所指：“就像你頸間佩戴的玉石，它不也能感應到某種特定的、尋常儀器難以捕捉的能量或資訊波動嗎？隻是，你試圖用模型和公式去解析它，而我，選擇直接‘傾聽’它。”
謝玉衡心中巨震，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炸開！她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他想像的更多！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追問道：“所以，家宴那天，你也是‘讀取’了某種關於交通的‘資訊流’，才預知了那場車禍？”
蘇雲綰微微一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通透與神秘莫測：“你可以這麼理解。本質上，你通過構建複雜的數學模型來推演事件的概率，我通過我的方式，‘看見’概率的流向。我們隻是認知世界的路徑和工具有所不同，但目標或許是一致的——試圖理解並掌握這世間萬物執行的內在規律。”
這次會麵，謝玉衡非但沒有解開最初的謎團，反而覺得蘇雲綰周身籠罩的迷霧更濃、更深遠了。但一種奇異的、近乎本能的興奮感，在他作為科學家的心底油然而生——他可能，正站在一個全新領域的門檻上，一個超越了現有科學正規化，融合了資訊、能量乃至意識的全新世界的大門，似乎正向他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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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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