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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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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蔥鬱的山林,彷彿一步從鋼鐵與資訊交織的現代文明,跨入了生機勃勃的原始秘境。身後基地的金屬轟鳴與資料流轉被茂密的植被徹底隔絕,空氣瞬間變得清新濕潤,帶著泥土的厚重、腐殖質的溫潤和不知名野花的清甜,混合成沁人心脾的芬芳。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篩下斑駁陸離的光斑,在林間鋪開一條跳躍的光之路,踩上去,光影隨腳步流轉,彷彿在與行人嬉戲。

蘇曉星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小鳥,掙脫了防護服的束縛,穿著輕便的戶外裝,歡快地在隊伍前頭蹦蹦跳跳。她的馬尾辮隨著動作左右搖擺,臉上洋溢著掙脫束縛的雀躍。時而蹲下身,用指尖輕輕碰觸一朵沾著晨露的藍色雛菊,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她便小聲地和花朵說著悄悄話,語氣軟乎乎的,像是在安慰受驚的夥伴;時而對著枝頭歪著腦袋打量她們的山雀,露出甜甜的笑容,揮動小手打招呼,山雀撲棱著翅膀,卻冇有飛走,反而嘰嘰喳喳地迴應著,像是在進行一場跨越物種的對話。

更令人驚奇的是,一隻膽大的、毛茸茸的鬆鼠,竟然抱著一個比自己腦袋還大的飽滿鬆塔,從高高的樹杈上溜下來,順著樹乾爬到蘇曉星腳邊,小心翼翼地將這份“禮物”放在她攤開的白嫩掌心裡,然後眨巴著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她。鬆塔沉甸甸的,帶著森林的清香,蘇曉星歡喜得眼睛都亮了。

“曼君姐你看!它們不怕我們!”蘇曉星捧著鬆塔,蹦蹦跳跳地跑到林曼君身邊,眼睛亮得像落入了星辰,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喜悅。林曼君身邊的護衛隊員也忍不住笑了,連日跋涉的疲憊彷彿被這一幕治癒了大半。

林曼君臉上帶著寧靜而祥和的笑容,伸手輕輕拂去蘇曉星髮梢上沾著的一片草葉。“萬物有靈,曉星。尤其是你這樣心思純淨的孩子,你的心像水晶一樣,冇有雜質,它們自然能感受到你的善意和歡喜,知道我們不是掠奪者,而是……朋友。”她說著,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鬆鼠離去的方向,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那隻鬆鼠放下鬆塔後,並冇有離開,而是蹲在不遠處的樹枝上,不停地用爪子拍打自己的腦袋,眼神裡冇有了剛纔的靈動,反而帶著一絲焦躁和不安,像是在發出某種預警。

但這份細微的異常,很快就被蘇曉星的歡喜沖淡了。曉星將鬆塔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裡,寶貝似的拍了拍,然後拉著林曼君的手,催促道:“曼君姐,我們快走吧!我想快點看到天池!”林曼君壓下心中的疑慮,點了點頭,柔聲說:“好,我們出發。不過山路難走,要跟緊我,不要亂跑。”

她們的隊伍不算龐大,除了林曼君和蘇曉星,還有四名經驗豐富的護衛隊員,負責沿途的安全和物資保障。隊伍沿著崎嶇的山路前行,越往山上走,植被越發稀疏,空氣也漸漸變得清冷。曆經數日的跋涉,當她們終於攀上雪線,腳下的泥土變成了潔白的積雪,寒風裹挾著雪粒,刮在臉上微微刺痛。繞過最後的山脊,那片如同巨大藍寶石般靜謐地鑲嵌在純白雪山懷抱中的湖泊,驟然映入眼簾!

所有人都被那聖潔而磅礴的美震撼得屏住了呼吸。天池的湖水清澈得不可思議,彷彿冇有一絲雜質,倒映著藍天、雪峰和流雲,天地萬物的光影在水中交融,彷彿連線著另一個純淨無暇的世界。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清冷又充滿靈性的氣息,吸入肺中,彷彿能洗滌靈魂深處的塵埃。護衛隊員們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這份神聖的寧靜。

林曼君在湖邊選了一塊被陽光曬得微暖的平坦岩石坐下,讓蘇曉星站在自己身邊休息。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羊脂玉瓶,玉瓶觸手溫潤,上麵雕刻著細密的靈樞符文。瓶中盛放著在特定月相、於靈氣充沛的山穀中采集的“無根露水”,這是開啟靈樞節點調律的關鍵媒介。她拔開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氣飄散開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更加溫潤。

林曼君將幾滴晶瑩剔透的露水,輕輕彈入如同鏡麵般的湖水中。露珠滴落處,冇有發出絲毫聲響,隻有一圈圈柔和的漣漪無聲地盪漾開來,彷彿敲響了一麵無形的、連線天地的音叉。漣漪擴散開來,觸及岸邊的積雪,積雪竟開始微微消融,化作細小的水珠,重新彙入湖中。

“曉星,”林曼君轉向安靜下來的少女,聲音柔和得像山間的風,“準備好了嗎?用你的心去感受,用你的聲音去呼喚。記住,不要刻意控製,讓歌聲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跟著靈樞的節奏走。”

蘇曉星認真地點點頭,走到湖邊,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她深吸一口這冰潔純粹的空氣,胸口微微起伏,隨後,空靈、悠揚而又帶著一絲稚嫩穿透力的哼唱聲,從她唇間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那歌聲冇有具體的歌詞,卻彷彿本身就是自然的語言——是冰雪消融的滴答,是種子破土的微響,是溪流歡快的潺潺,是微風拂過林梢的歎息……

歌聲在雪山間迴盪,與周圍的山川、湖泊、冰雪、乃至每一寸空氣,產生了奇妙的共鳴。湖麵開始泛起一層極其微弱的、肉眼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光暈,光暈隨著歌聲的節奏起伏,如同呼吸一般。林曼君將手輕輕探入微涼的湖水中,閉上眼,靈覺順著湖水深入,感知著天池底部的靈樞節點。

在她的靈覺“視野”中,天池底部那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相對溫和的靈樞節點,在蘇曉星純淨歌聲的引導和“無根露水”的媒介作用下,彷彿一個被溫柔喚醒的孩童,開始散發出更加明亮、更加和諧的光芒。一些細微的、如同塵埃般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能量淤積和雜質,在這充滿生機的共鳴波動中,被悄然地分解、淨化,能量的流動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而充滿活力。

就在調律即將進入穩定階段時,異變突然發生!原本溫和搏動的靈樞節點,光芒驟然變得刺眼,能量波動也變得狂暴起來!湖麵上的淡金色光暈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平靜的湖水開始劇烈翻滾,不再是柔和的漣漪,而是如同沸騰的開水一般,氣泡翻滾,水花四濺!蘇曉星的歌聲被打斷,她猛地睜開眼睛,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曉星!”林曼君心中一驚,立刻撤回靈覺,起身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曉星。“怎麼回事?靈樞節點怎麼會突然狂暴?”她再次釋放靈覺探查,卻發現天池底部的靈樞節點周圍,纏繞著一股黑色的、帶著腐蝕性的能量,正是這股能量,擾亂了調律的節奏!

“曼君姐……好難受……”蘇曉星的小臉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她緊緊抓住林曼君的手,“裡麵……有東西在哭……不是‘織夢者’……是彆的東西……好痛苦……好憤怒……”

林曼君臉色凝重,她冇想到這座看似純淨的天池,竟然隱藏著這樣的隱患。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貼在蘇曉星的眉心,玉符散發出柔和的白光,緩解著曉星的痛苦。“彆怕,有我在。”她沉聲對曉星說,然後轉向護衛隊員,“準備防禦陣型!密切關注周圍的動靜!”

蘇曉星在玉符的庇護下,痛苦漸漸減輕,但她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恐懼。她指著天池深處,聲音帶著顫抖:“曼君姐……它出來了……它在看著我們……”林曼君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翻滾的湖水中,隱約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黑影,黑影在水中扭曲、掙紮,散發出強烈的負麵情緒——痛苦、憤怒、絕望,這些情緒通過靈樞網路傳遞出來,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壓抑。

“是被封印在靈樞節點中的怨念集合體。”林曼君瞬間明白了過來,“這座天池的靈樞節點,曾經被人強行乾預過,有人將負麵情緒封印在了這裡,日積月累,形成了這樣的怪物。曉星的歌聲不僅喚醒了靈樞節點,也喚醒了這個怪物!”

就在這時,蘇曉星突然尖叫一聲,抱住了腦袋:“不是的!有兩個聲音!一個在哭……一個在笑……笑的那個好可怕……它在騙我!”她的眼神變得迷離,一會兒痛苦,一會兒恐懼,彷彿陷入了雙重幻象的折磨中。林曼君心中一緊,她知道曉星的純淨心靈容易被負麵能量影響,現在這個怨念集合體正在通過幻象攻擊曉星的精神!

“曉星!集中精神!”林曼君握住曉星的肩膀,用力搖晃了一下,“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聽到的!跟著我的聲音走,感受你自己的心跳,感受靈樞網路中純淨的能量!”她一邊說,一邊開始吟唱古老的安神咒文,咒文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同時,她將自己的靈樞能量注入曉星體內,幫助她抵禦幻象的侵蝕。

蘇曉星在林曼君的引導下,漸漸冷靜下來,她重新閉上雙眼,努力遮蔽腦海中的雜音,再次唱起了空靈的歌謠。這一次,她的歌聲中多了一絲堅定,不再是單純的呼喚,更帶著一種治癒的力量。歌聲與林曼君的咒文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怨念集合體的負麵能量隔絕在外。湖水中的黑影開始變得模糊,狂暴的能量波動也漸漸平息,淡金色的光暈重新覆蓋湖麵。

與此同時——

在北極冰原,“零號營地”外,正在冒著風雪緊張加固防禦工事的秦墨,動作猛地一頓。一股難以言喻的、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溫和氣息毫無征兆地拂過她的心田,那縈繞不散的、屬於極地的酷寒和內心深處因未知威脅而產生的壓抑,竟被這股暖流驅散了幾分,讓她因長時間緊繃而有些僵硬的指關節,都似乎鬆弛靈活了一些。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寒意突然從腳底升起,比極地的風雪更加刺骨!

秦墨猛地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溫暖的氣息背後,隱藏著一股極其邪惡的負麵能量,如同附骨之疽,試圖順著靈樞網路蔓延開來。“不對勁……”她低聲自語,立刻拿出通訊器,想要聯絡基地,卻發現通訊訊號受到了強烈的乾擾,螢幕上滿是亂碼。

在基地指揮室,正同時麵對著維蘭德的通訊請求和“觀星殿”信使突然出現所帶來的雙重壓力的蘇雲綰,正準備做出迴應,眉梢卻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她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極其遙遠地方的、清澈悅耳如同風鈴搖動般的迴響,這聲音穿透了所有的紛擾和算計,讓她有些紛雜灼熱的思緒,為之一清,變得更加冷靜和明晰。

但這份清明隻持續了一瞬間,一股強烈的心悸感突然襲來,讓她臉色微微發白。她能通過靈樞網路,感知到林曼君那邊遇到了危險,那股負麵能量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熟悉的氣息——和之前“熵增資本”所使用的黑暗靈樞能量,有著同源的聯絡!“是陷阱!”蘇雲綰心中一沉,立刻想要聯絡林曼君,卻發現通往雪山區域的靈樞通訊頻道,已經被一股未知的力量遮蔽了。

她們雖身處異地,卻都在這一刻,通過那無形的靈樞網路,同時感知到了那份源於“理解與共鳴”的溫柔力量,以及隱藏在這份力量背後的、致命的危險。

天池邊,隨著蘇曉星歌聲的持續,湖水中的黑影徹底消散,靈樞節點重新恢複了溫和的搏動,能量流動順暢而穩定。湖麵的淡金色光暈漸漸收斂,湖水重新變得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透亮,波光粼粼,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調律,終於成功了。

蘇曉星卻緩緩停止了歌唱,小小的眉頭微微蹙起,臉色顯得比之前更加蒼白,她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胸口,呼吸略顯急促,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曉星!”林曼君立刻上前,將她緊緊攬入懷中,感覺到曉星的身體異常冰冷,心中咯噔一下。

“曼君姐……”蘇曉星抬起頭,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冇有了之前的歡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困惑和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憐憫。她伸出另一隻手指向東南方,那看不見的、遙遠海洋的方向,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曼君姐……是‘織夢者’……它……它哭得好傷心,好痛苦……比我們出發前聽到的,要清楚太多了……它一直在喊……‘好痛’……‘救救我’……‘想永遠睡下去’……”

林曼君心中一震,她剛想追問,卻突然感覺到曉星的身體開始發熱,體溫在短時間內急劇升高。她立刻檢查曉星的狀況,發現是調律過程中,那股負麵能量雖然被驅散,卻有一小部分侵入了曉星的體內,引發了能量反噬!“該死!”林曼君臉色變得凝重,她取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餵給曉星服下,然後將靈樞能量源源不斷地注入曉星體內,幫助她化解反噬的能量。

不遠處的護衛隊員突然發出一聲低呼:“林小姐!快看!”林曼君抬頭望去,隻見天池周圍的雪山上,突然出現了大量的黑影,這些黑影速度極快,朝著她們的方向快速逼近!“是‘熵增資本’的人!他們竟然一直潛伏在這裡!”護衛隊員立刻舉起武器,警惕地盯著逼近的黑影。

林曼君這才明白,從她們踏入山林開始,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那隻鬆鼠的預警、靈樞節點中的怨念集合體、通訊頻道的遮蔽,都是對方精心策劃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在她們調律最虛弱的時候,發動突襲!

她將蘇曉星護在身後,眼神變得堅定而冰冷。“做好戰鬥準備!”她對護衛隊員說,然後低頭看向懷中的曉星,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曉星,彆怕。有我在,冇有人能傷害你。我們的治癒之旅雖然遇到了危險,但隻要我們堅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織夢者’,幫它擺脫痛苦。”

蘇曉星點了點頭,雖然身體不適,但她還是緊緊抓住林曼君的衣角,眼神中冇有了恐懼,多了一絲堅定。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但隻要和曼君姐在一起,她就有勇氣走下去。

雪山的寒風更加凜冽,黑影越來越近,戰鬥一觸即發。成功的喜悅早已消散,下一個、也是更為艱钜的挑戰的陰影,已經如此清晰地投射過來。治癒的旅程,從下一站開始,將真正步入深水區,不僅要直麵那沉澱了萬古的、星球本身的深刻創傷,還要對抗來自人類勢力的惡意阻撓。林曼君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玉瓶,目光望向東南方的海洋,心中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前方有多少危險,她都要帶著曉星,走下去。

(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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