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工位上的時候,電腦螢幕還亮著。
上麵是一封冇發出去的日報,寫到第三行就斷了。
“本日完成運營活動頁麵搭建,資料回收中……”
最後一個省略號,是我的手滑過鍵盤時留下的。
死因是心源性猝死。
我二十七歲。
工卡還掛在脖子上,照片裡的我在笑。
保安發現我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整層樓隻有我工位的燈還亮著。
不對——方向華辦公室的燈也亮著。
但那是他設了定時開關,人早在八點就走了。
我想閉眼,但意識還飄在工位上方。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下。
不是往前跳。
是往回跳。
2024年3月4日。
我入職的第一天。
01
熒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
我睜開眼,麵前是一張嶄新的工位。
鍵盤上的塑料膜還冇撕。
左手邊擺著一杯溫熱的美式。
不是我買的。
我低頭,工牌上的照片是新的。
“葉寒枝,運營部,2024年3月4日入職。”
我呼吸一滯——不對,這個反應,太真實了。
不是在做夢。
胸口傳來一陣鈍痛。
很輕,像有人用指尖戳了一下心臟。
上一次,我死前三天,也是從這種痛開始的。
“葉寒枝?”
有人在叫我。
我抬頭,看見一個紮馬尾的女生站在隔板旁邊。
圓臉,細框眼鏡,工牌上寫著“林小禾”。
“你是今天入職的新人對吧?我帶你去簽合同。”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
上一次,林小禾在我死後第二天也辭職了。
她走的時候發了一條朋友圈,隻有六個字:
“活著比什麼都強。”
後來她刪了。
“走吧。”我站起來。
腿有點軟,但我撐住了。
簽合同的時候,HR趙琳笑著遞過來一摞檔案。
“勞動合同、保密協議、競業限製,一共三份,簽字蓋手印就行。”
我翻到勞動合同第七頁。
“工作時間:標準工時製,每日8小時,每週40小時。”
白紙黑字。
上一次,我月均工時四百二十小時。
比法定上限多了兩百五十小時。
合同簽了,我的命就賣了。
上一次是這樣的。
我簽了字。
因為我需要再走一遍。
需要看清楚,這台絞肉機,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下午兩點,部門會議。
運營部十四個人擠在一間隻有八把椅子的會議室裡。
我站在角落,方向華坐在正中間。
三十九歲,寸頭,黑色Polo衫,左手腕戴了一塊萬國表。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在聽。
“這個月KPI,整體完成率要到百分之一百三十,不是百分之百。百分之百是及格線,不是目標線。”
“方總,上個月我們組已經……”陳嶽剛開口。
“上個月的事上個月說,這個月說這個月的。”方向華看都冇看他,“不想乾的,門在那邊。鵬城不缺人。”
陳嶽閉了嘴。
會議結束前,方向華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我太熟悉了。
“還有一件事,新來的同事葉寒枝。”
他看向我。
“年輕人多拚一拚是好事。你的mentor是陳嶽,跟緊他,彆掉隊。”
散會後,我在茶水間倒了一杯水。
林小禾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方總說九點下班,但你彆九點走。”
“為什麼?”
“看看方總走了冇有再說。他不走,冇人敢走。”
“他一般幾點走?”
林小禾苦笑了一下。
“他的燈十一點會滅,但那是定時開關。他本人?八點就走了。”
“那大家……”
“大家在等一盞冇有人的燈。”
我喝了一口水。
心臟又刺了一下。
02
入職第一週,我每天準時九點到。
方向華的規矩是九點打卡,但如果你九點零一分到,他不會說你遲到。
他會在週會上說:“個彆同事的時間觀念,還需要加強。”
不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說誰。
陳嶽帶我上手業務,運營活動的搭建、資料埋點、日報週報。
日報是每天必交的。
“方總看日報嗎?”我問陳嶽。
“不看內容,隻看交冇交。”陳嶽撓了撓頭,“他有一個表格,專門記誰交了誰冇交,幾點交的。十一點之前交的,他會覺得你提前走了。”
“那你幾點交?”
“十一點五十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