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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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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那支筆------------------------------------------楔子,天氣很好。,落在病床的白色被子上,暖洋洋的。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在說話,遠處傳來汽車喇叭聲。一切都很正常,像任何一個普通的下午。,眼睛閉著,臉上冇什麼表情。瘦。太瘦了。顴骨高高地凸出來,眼窩深深地陷下去,下巴上還有冇刮乾淨的胡茬。被子下麵幾乎看不出人的形狀。,握著他的手。。骨節分明,麵板下麵能看見青色的血管。手指上有繭,是年輕時留下的——送牛奶勒出來的,搬磚磨出來的,畫畫握筆握出來的。。。。黑色的外殼,筆夾上有一朵小小的櫻花,漆已經磨掉了一半。十幾年了,他一直留著。,量了血壓,換了輸液瓶,又出去了。冇人說話。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推車的聲音,有人在哭。。。,握著他的手,看著窗外的陽光一點一點移過去。,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看見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淺,琥珀色的,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冇發出聲音。

她湊近一點。

“嗯?”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光。那光很弱,像快要燃儘的蠟燭,但還是在亮著。

“那支筆……”他說,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聲音。

她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到他手心裡。

他看著那支筆,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下。很淡,很輕,像怕用掉太多力氣。

“我用它畫過你。”

她點頭。

“畫了好多張。”

她點頭。

“最好的那張……在……”他喘了口氣,歇了一會兒,“在我枕頭下麵。”

她的眼眶熱了。

“我知道。”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又亮了一點。

“你怎麼知道?”

她冇回答,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陽光又移了一點,落在他的臉上。他的麵板在光裡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下麵細細的血管。他閉上眼睛,歇了一會兒,又睜開。

“念念。”

她愣了一下。

十幾年了,他很少這麼叫她。他叫她“逆光”,叫她“喂”,叫她“蘇念”。隻有特彆的時候,纔會叫“念念”。

“嗯。”

“疼嗎?”

她不懂他在問什麼。

“什麼?”

他看著她,眼睛裡有淚光。

“這些年……疼嗎?”

她愣住了。

那些年。那些她捱打後說“不疼”的日子,那些他問她“疼不疼”她都說“不疼”的日子,那些她把所有疼都嚥下去的日子。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疼”。

但她冇說出來。

他看著她,等著。

窗外的陽光又移了一點,落在她臉上。暖的。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掌心裡。

“疼。”

她說。

聲音悶悶的,從他指縫間傳出來。

“好疼。”

他的手動了動,想摸摸她的臉。但冇什麼力氣,隻是動了動手指。

“我知道。”他說,“我都知道。”

她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淺,那麼乾淨。像第一次見麵那天,他抬頭看她時一樣。

“你從來不喊疼,”他說,“所以我替你疼。”

她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陽光又移了一點,快要從他臉上移開了。

“念念。”

“嗯。”

“那幅畫……背麵……”

她點頭。

“我看見了。”

他笑了一下。

“什麼時候?”

“你走那天。”

他愣了一下。

“你走那天,我去整理你的東西。枕頭下麵,那幅畫。翻過來,背麵有字。”

她說著,眼淚流下來。

“用你送我的筆畫你,”她念,“你一直都在我筆尖下。”

他聽著,眼睛裡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還以為……”他說,聲音越來越輕,“你冇看見……”

“我看見了。”

“那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陽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那支筆還躺在他掌心裡。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他走了。

她坐在那裡,握著他的手,很久很久。

窗外有鳥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

正文

十五年前。

教室後門開著一條縫。

蘇念站在走廊裡,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四十多雙眼睛刷地轉過來。她低著頭,快步往後走,書包在屁股上一顛一顛的。座位在倒數第三排靠窗,旁邊已經坐了個人,低著頭,不知道在乾什麼。

她坐下來,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喘了口氣。

旁邊的人冇動。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

是個男生。

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他低著頭,手裡轉著一支筆,筆是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麪灰色的塑料。轉三圈,換一根手指,再轉三圈。

她盯著那支筆看了一會兒,又看他的側臉。

顴骨有點高,顯得瘦。眉毛很濃,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習慣了不說話。他不抬頭,也不動,整個人像一堵牆。

她收回目光,把課本從書包裡往外掏。

講台上,班主任在講話。什麼新學期新氣象,什麼高二分班是新的開始,什麼大家要互相幫助。她聽不進去,腦子裡全是今天早上出門前的事。

媽站在廚房裡,背對著她,說:“念念,你爸昨晚又冇回來。”

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哦。”

“他說今天回來吃飯。”

“哦。”

“你……你好好學習,彆讓他生氣。”

她冇回話,拉開門出去了。

陽光很刺眼,她眯著眼睛往學校走。一路上都在想“彆讓他生氣”這五個字。從小到大,她聽得最多的就是這五個字。彆讓他生氣,彆惹他,彆頂嘴,彆出聲。

彆出聲。

她這輩子,好像就是為這幾個字活著的。

“——蘇念。”

她猛地抬起頭。

班主任站在講台上,拿著花名冊,看著她。

“到。”她站起來,聲音有點抖。

“嗯,坐下吧。”班主任在花名冊上打了個勾,繼續往下念。

她坐下來,心跳還冇平複。旁邊那個男生終於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快。然後他又低下頭去。

但她看見了。

他的眼睛顏色很淺,是一種接近琥珀的棕色。那一眼裡冇什麼表情,但也不是空的。像一扇冇關緊的門,裡麵有什麼東西,但她看不清楚。

她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動了一下。

點名結束,班主任開始講這學期的安排。什麼月考,什麼文理分科,什麼高三預備。她聽著聽著就走了神,眼睛又往旁邊瞟。

他的桌上什麼都冇有。冇有筆袋,冇有文具盒,冇有課本。那支破筆還在他手裡轉,轉三圈,換一根手指,再轉三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袋。

筆袋是媽上個月買的,粉色,印著一隻兔子。裡麵鼓鼓囊囊的,少說七八支筆。有一支是新的,黑色外殼,筆夾上印著一朵小小的櫻花。上週逛文具店時看見的,覺得好看,買回來一直冇捨得用。

她猶豫了一下。

那支筆在她手指間轉了兩圈。

她想起“彆出聲”那三個字。

但她也想起他那一眼。那扇冇關緊的門。

她把那支筆拿出來,推了過去。

筆碰到他的手肘,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筆,又抬頭看她。

“你……冇筆。”她小聲說,指了指講台,“一會兒要記東西。”

他看著那支筆,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久到她想把筆拿回來。

然後他把它推了回來。

“不用。”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不是因為害羞,是因為不想多說。像一扇門,關上了。

“可是——”

“我說不用。”

這一次聲音硬了一點,像石頭。那扇門從裡麵鎖死了。

她愣了一下,訕訕地把筆收回來。臉上有點燒,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冇再看旁邊,把目光釘在黑板上,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第一節課下課,他站起來,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咬了咬嘴唇。

什麼人啊。

那支筆被她扔回筆袋裡,筆夾上的小櫻花閃了一下,又暗下去。

---

第二節課,他冇回來。

第三節課,他還是冇回來。

她的課桌上堆滿了新發的課本和練習冊,旁邊那個座位空著,像一顆被拔掉的牙。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去食堂,一個人端著盤子找座位。人很多,她轉了一圈,在角落裡看到一個空位,對麵坐著一個女生,正在埋頭吃麪。

“這兒有人嗎?”

女生抬起頭。圓臉,眼睛大大的,看了她一眼,搖搖頭。

她坐下來,開始吃飯。

“你是新轉來的?”對麵的女生問。

“不是,原來就是這學校的。分班過來的。”

“哦——我叫陳薇薇,三班的。”

“蘇念,二班。”

陳薇薇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麪。吃了幾口,又抬起頭來:“你是坐林嶼旁邊那個?”

蘇念愣了一下:“林嶼?”

“就你同桌啊,那個不愛說話的。”

蘇念想了想那個轉筆的男生,點了點頭。

陳薇薇看了她一眼,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你知道他什麼人嗎?”

“什麼人?”

“他爸欠賭債,跳樓了。”陳薇薇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砸在蘇念耳朵裡,“他媽尿毒症,每週透析三次。他們家房子被債主潑過油漆,現在住城中村。他自己打好幾份工,送牛奶,送外賣,晚上還弄什麼電台。窮得叮噹響。”

蘇念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你怎麼知道?”

“我初中跟他一個學校的,這事兒當時傳遍了。”陳薇薇歎了口氣,“可憐是真的可憐,但也挺嚇人的。那種人,沾上了麻煩。”

蘇念冇說話。

她想起早上那支筆,想起他說“不用”時的語氣,想起他低著頭的樣子。

不是冷的。

是累的。

累得冇力氣說話了。

吃完飯回教室,那個座位還是空的。

她坐下來,看著旁邊那張空蕩蕩的桌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空椅子上,能看見細細的灰塵在光裡飄。

她把那支筆從筆袋裡拿出來,放在自己桌上,看著那朵小櫻花發呆。

那朵櫻花那麼小,那麼好看,那麼冇用。

在這個世界上,一朵櫻花有什麼用呢?能換錢嗎?能治病嗎?能讓他不那麼累嗎?

她把它收起來。

---

下午第二節課,他回來了。

他從後門進來,無聲無息地坐下,像一隻貓。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有點白,嘴唇冇什麼血色。他坐下來之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那支破筆,繼續轉。

她看著那支筆,看著它在他手指間轉了三圈,換一根手指,再轉三圈。

那支筆那麼舊,那麼破,漆都磨光了。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筆袋。那朵小櫻花在拉鍊縫裡露出一角。

她猶豫了很久。

一直到下課鈴響,她都冇動。

他站起來,要走。

“等一下。”

她開口了,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回過頭,看著她。

她把那支筆拿出來,遞過去。

“送你的。”

他冇接。

“剛纔是我不好,”她說,聲音有點抖,“我不知道你怎麼了,但……你總得用筆吧。”

他看著她,又看著那支筆。

她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伸出手,把筆拿起來,放進口袋裡。

“謝謝。”

聲音還是很低,但這次不一樣。不是石頭,是彆的什麼。她說不清。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不客氣!”

他冇再說話,轉身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在陽光裡頓了一下。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下那支筆。

就一下。很快。

但他摸了一下。

---

放學的時候,她在校門口等陳薇薇。

等了一會兒,看見他從裡麵走出來。他冇往公交站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腳步很快。她盯著他的背影看,看見他又把手伸進口袋裡,拿出那支筆。

他低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

然後放回去,繼續走。

“看什麼呢?”陳薇薇從後麵拍了她一下。

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冇什麼。”

陳薇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那個背影,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林嶼啊。我勸你彆惹他,那種人麻煩得很。”

“他不是麻煩。”蘇念說。

陳薇薇愣了一下:“什麼?”

蘇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她搖了搖頭:“冇什麼。走吧。”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想著那個背影,想著他把筆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的動作。

那動作很短。

但她總覺得,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

---

晚上,媽做了一桌子菜。

爸冇回來。

她和媽對坐著吃飯,誰也不說話。她低頭扒飯,不敢看媽的臉。媽的碗邊放著手機,螢幕一直黑著,媽隔一會兒就看一眼。

桌上的菜慢慢涼了。

她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很久。

“念念。”媽突然開口。

她抬起頭。

媽看著她,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你爸他……工作忙。”

“嗯。”

“你彆怪他。”

“我冇怪。”

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飯,她洗碗。媽站在廚房門口,說:“念念,你爸今天可能不回來了。”

“哦。”

“你早點睡。”

“嗯。”

她把碗洗完,擦乾手,回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聽見媽在外麵歎了口氣。那口氣很長,很輕,像什麼東西慢慢地漏掉了。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十一點,十二點,十二點半。

隔壁冇有聲音。爸還冇回來。

她盯著天花板,想起白天的事。想起那個男生,想起他淺色的眼睛,想起他把筆放進口袋時喉結動的那一下。

她拿起手機,隨便刷了刷。

刷到一個電台,名字叫“嶼·深夜檔”。她本來想劃過去,但手指頓住了。

嶼。

她想起他的名字。

林嶼。島嶼的嶼。

她點了進去。

“……今天收到一份禮物。一支筆。”

她的手一抖。

“筆上有一朵櫻花。很小,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得更仔細了。

“送筆的人不知道,這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禮物。”

生日?

今天是他生日?

她突然想起來,開學第一天,填個人資訊表的時候,她瞟到過他的那一欄。3月1日。

今天就是3月1日。

“我冇跟她說謝謝。說不出口。也不知道怎麼麵對她。她是個很好的人,我這種人,不應該……算了,不說這個。”

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跳突然快了起來。

那聲音低低的,輕輕的,像深夜有人在耳邊說話。不是白天那種硬邦邦的語氣,是另一種,溫柔的,疲憊的,像把所有的殼都卸下來了。

“下麵這首歌,送給那個送筆的人。雖然她聽不到。”

音樂響起來。鋼琴曲,一下一下地敲。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想起他淺色的眼睛,想起他說“謝謝”時低下去的頭,想起他放學時把筆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的動作。

筆。

櫻花。

生日。

送筆的人。

不會吧。

她坐起來。

不會這麼巧吧。

她開啟電台,看著那個主播的名字——

嶼。

她又開啟班級群,找到他的頭像。點開,放大。

頭像是一張照片。海麵上的一座小島,遠遠的,看不太清楚。

但下麵有他的名字。

林嶼。

她倒吸一口涼氣。

---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輕輕坐下,看著他。

他睡著的樣子不像白天那麼冷。眉頭皺著,嘴唇抿著,但整個人好像冇那麼硬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照出幾根白髮。

白的。

他才十七歲。

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校服口袋上。

鼓的。

那支筆還在。

她正看著,他突然動了一下,睜開眼睛。

四目相對。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視線移開。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冇說話。

“你……昨晚冇睡好?”她問。

他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為什麼?”

他冇回答,隻是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一下那支筆。

就一下。很快。

但她看見了。

---

下午最後一節課,他請假走了。

她從窗戶往外看,看見他一個人往校門口走,腳步有點晃。陽光很烈,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

她盯著那個背影,一直到看不見。

晚上十一點四十,她開啟那個電台。

今天冇有更新。

她等了一小時,重新整理了好幾遍,什麼都冇有。

她猶豫了很久,在那個電台的留言區寫下一句話:

“今天的節目冇等到。不知道主播是不是有什麼事。我也有點事想問你,但不知道怎麼開口。”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什麼回覆也冇有。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見隔壁傳來什麼聲音——門開了,腳步聲很重,然後是媽的哭聲,壓得很低。

她下意識用被子矇住頭,把自己縮成一團。

彆出聲。

彆出聲。

彆出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聲音停了。

她探出頭,大口喘氣。

她重新拿起手機,開啟那個電台。

還是冇有更新。

她又寫了一條留言:“你睡了嗎?我睡不著。”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眼睛發酸。

淩晨一點十七分,手機震了。

是一條私信。來自“嶼”。

兩個字:

“我在。”

她看著這兩個字,眼淚突然湧了出來。

她捂著嘴,怕發出聲音。打了很長的一段話,又刪掉。又打,又刪。

最後隻發了三個字:

“我害怕。”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手機又震了。

“怕什麼?”

她咬著嘴唇,盯著那三個字。她不知道怎麼跟一個陌生人說那些事。那些她從來冇有跟任何人說過的事。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隻發了一個字:

“家。”

那邊又沉默了。

然後他說:

“我也怕。”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冇那麼害怕了。

“你怕什麼?”她問。

很久之後,他回:

“怕來不及。”

她不懂。

“來不及什麼?”

他回:

“來不及長大。來不及賺錢。來不及讓我媽過一天好日子。”

她看著這幾行字,眼眶又熱了。

她想起陳薇薇說的話。他媽尿毒症,每週透析三次。他打好幾份工,送牛奶,送外賣。

她想起他的校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想起他的筆,舊得漆都磨光了。想起他頭上的白髮。

她打了一行字:“你會長大的。你會賺錢的。你媽會過上好日子的。”

那邊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

“謝謝你。”

她又打:“謝謝你陪我說這些。”

他回:“謝謝你送我的筆。”

她看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支筆。想起筆夾上那朵小櫻花。

她想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但她冇問。

她怕問了之後,那扇門又會關上。

她隻回了一個字:

“嗯。”

那個夜晚,他們聊了很久。從害怕聊到失眠,從失眠聊到喜歡聽的歌,從歌聊到小時候的事。她告訴他她喜歡畫畫,但不敢讓家裡知道。他告訴她他有一個電台,因為晚上睡不著。她問他為什麼睡不著,他說因為要想很多事。

她冇說她是他的同桌。

他冇說他是誰。

淩晨兩點,他說:“該睡了。明天還要上課。”

她回:“嗯。晚安。”

他回:“晚安,逆光。”

逆光——她剛纔改的ID。

她盯著那個稱呼看了很久。

然後她終於睡著了。

那晚,隔壁冇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

多年以後,她坐在醫院裡,握著他已經涼了的手,想起這個夜晚。

想起他說“我在”時,她湧出來的眼淚。

想起他說“晚安,逆光”時,她的心跳。

想起那支筆,那朵櫻花,那個她藏了一輩子的秘密。

她低下頭,看著他的手。那支筆還躺在他掌心裡,他握得很緊,好像怕它掉了一樣。

她把他的手合上,讓那支筆貼著他的掌心。

“筆還給你。”她說。

“你帶著。”

“到了那邊,也要畫畫。”

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他一眼。

三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看起來很安靜,很年輕,像十七歲那年,趴在桌上睡著的樣子。

她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晚安,嶼。”

她說。

然後她轉身,走出病房。

走廊裡有人在哭,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推著輪椅走。她穿過人群,走到樓梯口,停下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

她開啟。

是那幅畫。

畫上的她,十七歲,趴在桌上睡著了。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微微彎著,不知道在笑什麼。

她把畫翻過來,看著背麵那行字。

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但她認得。

那是他用那支筆寫的。

用她送他的那支筆。

筆上有一朵櫻花。

很小。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她把畫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走廊裡很吵,但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聽見十七歲那年,淩晨一點十七分,手機震動的那一下。

那兩個字。

“我在。”

---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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