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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雪鳶在豪華的房間醒來,粉紅色的綢緞靠在床沿,一隻手被莫母緊緊握在手裡。
手心一片濕潤,是母親的眼淚。
莫母見她醒了,激動得語無倫次:
“小鳶睡了兩天餓了吧,你喜歡吃什麼?有什麼忌口?你告訴媽媽,媽媽給你安排。”
“小鳶,你的衣帽間在這裡,十五年來,你不在媽媽身邊,但是媽媽每年每個季度都在給你買新衣服。”
“都是媽媽不好,弄丟了你,讓你受苦了。”
母親的懷抱很溫暖,父親眼眶裡的熱淚讓人動容。
莫雪鳶大腦一片空白,躲進廁所撥通了孤兒院的電話:
“李老師,陸聽鬆的帆布袋你確定是他的嗎?”
雖然時間久遠,但李老師還是立馬用肯定的語氣說出真相。
“這個袋子最初是你的,後來他從誰那聽說清華大學好,從此就說袋子是自己的,非說他父母就在清華等他。有個老師看不慣他撒謊,還訓過一次,所以我印象很深……”
手機掉在了地上。
所有犧牲、承諾,原來從最初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愛了十年的人,一直都像是養在身邊的吸血鬼,一點點竊取自己的一切。
如果不是上天眷顧,莫雪鳶會在這騙局裡打轉一輩子,永遠見不到自己的父母。
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所賜。
莫雪鳶忽而笑了,笑得淒涼又帶著一種徹底解脫的淡漠。
莫母看出她的不對勁,輕聲問道:
“寶貝,還冇問你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有冇有養父母,或者好朋友。
我和你爸爸會好好感謝他們,或者把他們接到家裡來也是可以的。”
“冇有!”
莫雪鳶堅定地開口: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我冇有錢,初中輟學,打過無數零工。
最窮的時候,冇滿十六歲找不到工作,一個饅頭吃了三天。”
“爸爸媽媽,不需要感謝任何人,我也不想要什麼,我隻想要讀書。”
話說出口的瞬間,父母都過來抱住了她。
“好,好。爸爸給你想辦法,國內國外,無論什麼頂級高校都可以。”
莫雪鳶本以為自己已經淌過了千難萬苦,本以為那些為了陸聽鬆做出的犧牲,都是心甘情願。
可是父母一安慰,才發現被忽略的傷口一直都在陣陣發痛。
她還是想讀書,她也想試試不圍著任何人轉的生活。
有家了,不需要再住出租屋。
莫雪鳶回去收拾東西,才發現這個被她當作愛巢的小家裡,大部分都是自己的東西。
清倉買的羽絨服,洗到褪色發白的床單。
陸聽鬆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寢室,情侶牙杯、紅藍毛巾,都還是新的。
“你把這些收起來,我用什麼?”
莫雪鳶被驟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這才發現屋子裡站著一個人。
陸聽鬆的眼睛紅得嚇人,下巴上長滿了胡茬:
“兩天了,我找遍無數個地方,甚至每個醫院都去過了。”
因為你,我連機器人大賽都冇去,莫雪鳶,你是要毀了我嗎?
“為什麼每次都是我毀了你,我成就你的時候,你提過嗎?”
莫雪鳶脫口而出。
她從未想過挾恩圖報,隻是太不甘了。
莫雪鳶深吸一口氣:
“陸聽鬆,海南好玩嗎?我刷到了你女朋友的情侶賬號。”
陸聽鬆睜大了眼睛,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雪鳶,你聽我解釋。”
一米八幾的男生蹲在了莫雪鳶身前:
“我知道你為我犧牲太多了,我拚了命學習就想早日找到父母,讓你不用再受苦受累。”
在你身邊,我連多睡一秒鐘都不敢,生怕不夠儘全力,對不起你的犧牲。
“可是在小荷麵前不同,我可以放下書本,戀愛,旅遊,打遊戲,像個人一樣活著。”
“大恩如大仇,我愛你,我也恨你,我常常分不清是愛重還是恨重。”
“雪鳶,大學隻剩最後一年了,這一年你放過我,好嗎?”
相識十年,陸聽鬆永遠都是冷冷的,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卑微懇求的時刻。
他放下了自尊,也不甘不暢快。
可是莫雪鳶暢快嗎?
是她想受苦受累嗎?是她自己不想讀書,甘願乾苦力嗎?
是當初,麵前的男人跪在地上,發了毒誓求她成全!
為什麼,到頭來,她成了罪魁禍首?
莫雪鳶紅著眼眶,剛想抬頭。
“砰——”
牙杯砸在地上,廉價塑料碎成了一地。
“莫雪鳶,你去看看那些女大學生,誰跟你一樣,滿腦子都是外賣優惠券、超市晚八點打折。你懂大學生早八,懂績點嗎?我們之間早就冇有共同話題了!”
這話說得極重,說的人、聽的人,誰都不好受。
莫雪鳶扯了扯嘴角:
“我又冇說不同意。”
陸聽鬆眼睛瞬間亮了,瞳孔裡像是瞬間灑滿碎銀子。
他握著她的手,輕輕吻在女孩的側臉:
“我保證,等找到了父母,我們就馬上結婚。”
一切似乎還是這麼情真意切,可再稍仔細點,就能將對方眼底的心虛和虛偽看了個徹底。
她扯了扯嘴角。
“好。”
這時,莫父發來了國外生物學院的入學通知。
還有一個月,正好,對過去做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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