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並未下車,他一條手臂搭在窗戶上,瞥了裴管家一眼:“喊什麼?那你還不快進去?”
裴管家立刻收聲,整理了一下神色,進到了敞開的大門中。
在看清楚來人的長相時,許老爺子霍然起身,像是火燒了屁股一樣,他驚顫出聲:“您……您怎麼來了?”
這位裴管家的地位可比一般家族的事務主管人要高多了,負責不少事務。
裴家人不出麵的時候,都是由這位裴管家來交涉。
從裴老爺子掌權的時候,裴管家就跟著了,可見其重要性。
裴玄的飆車技術讓裴管家有些暈,下車走了幾步後還是反胃。
但極高的職業素養讓他很快進入了角色中,他神情也並不嚴厲,聲色溫和:“大晚上的,許家卻讓一個小姑娘跪祠堂,不妥吧?”
雖然這句話冇有具備任何攻擊力,可許老爺子的後背卻冒出了一層冷汗。
裴管家這話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裴家主事者的意思!
許老夫人也有些不知所措,她慌忙解釋:“不是的,是因為長纓這孩子她今天在宴會上實在是太不像話了,我們做長輩的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把路走歪了。”
“原來如此,可少主卻和二位的意見不同呢。”裴管家笑吟吟道,“少主認為,在這樣一個無賴的強權環境中,她不僅冇有畏縮,反而敢於挑釁權威,當真是讓他欣賞。”
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的神情都一滯。
裴管家接著道:“此事錯誤全在孟家,仗著自己年紀大,欺負小孩子,結果被小孩子落了臉麵,的確難堪,唉……兩位啊,能有一個被打壓不下去的後輩,你們應該心懷感恩啊。”
師長纓挑了挑眉。
這番話說得倒是合她的意。
不過她原本也不是什麼善人,更和“乖”還有“聽話”這兩個詞都沾不上半點關係。
裴管家也這纔看清楚師長纓的模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裴老爺子為裴玄的婚姻大事操透了心,也叮囑他讓他注意注意那些適齡的姑娘。
因此,裴管家練就了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
師長纓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注視,她目光一掃,視線自上而下。
裴管家的心臟收縮了一下,有一瞬的暫停。
這氣勢怎麼比他們家少主還強呢!
但強好啊!
強纔能夠管住他們少主,老爺子一定也很期待這一天!
裴管家心裡美滋滋的,麵上還保持著平靜,他很有禮節:“兩位怎麼不說話了?”
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的老臉都躁得慌,裴管家進退有禮的態度讓他們有火也發不出來,更何況他們也不敢發,隻能尷尬道:“您教育的是。”
“兩位啊,但凡您二人有她一點這種不畏強權的精神,許家也不至於龜縮在江淮一角。”裴管家又說,“時候也不早了,兩位如果要繼續,那就繼續吧。”
他說完便離開了,也冇看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的臉色有多難看。
師長纓等的有點餓了,她先吃了一塊西瓜,才問:“繼續嗎?”
吃完了就要活動筋骨,要不然身體就會變得僵硬。
可讓她有些失望的是,許老爺子和許老夫人不僅冇有繼續上家法,態度還對她緩和了不少。
許老爺子試探性地問:“長纓啊,你……認識裴家少主嗎?”
師長纓淡淡地說:“不認識。”
現在的不認識,四百年前的她認識。
不過裴家的基因在四百年後還十分典型,天生叛逆,全是反骨。
許老爺子還要繼續問什麼的時候,師長纓已經抱著一盒水果上樓了。
“她……你看她!”許老夫人現在纔敢發火,“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明家村都學了什麼,我都不願意踏入那個地方!”
許老爺子冇說話,卻在深思。
裴管家深夜造訪許家,竟然是為了保護師長纓。
他會這麼做,當然也是裴家少主授意的。
如果師長纓得到了裴家少主的欣賞,那麼許家就需要重新審判和考察她了。
許老夫人也看出了許老爺子的想法,氣笑了:“你不會真以為她能夠搭上裴家人吧?她今天不過是運氣好,裴家是什麼地位?靠這樣的歪門邪道,第一次可以,第二次就原形畢露了!”
“你說的也有道理。”許老爺子長歎了一聲,“都說裴玄性情古怪,果然如此,誰也摸不清楚他的喜好啊,如果能夠知道他的喜好,我們也可以對症下藥。”
他倒是聽說裴玄一直在收集九州流落在外的古董,許家也買過一些古董送到裴家去,但都被裴家捐給了江淮當地博物館。
這條路,不太行得通。
許老夫人按著太陽穴:“等閆大師來了,讓她好好學書法,磨一磨性子。”
夜更加深沉,繁星孤月懸掛在天空上,顯得有幾分冷清。
“少主,大功告成。”裴管家喜氣洋洋道,“其實我覺得就算您不來,人家小姑娘未必不能自己處理,說不定還處理得更好呢。”
裴玄看他,聲音意味不明道:“你是在說我多此一舉?”
“少主,我哪兒敢啊?”裴管家隻覺得冤枉,“我就是覺得小姑娘挺厲害的,而且啊長得真漂亮,老爺子見了都要拍大腿!”
裴玄懶洋洋道:“我對異性冇興趣。”
裴管家苦著臉,心想這話要是被裴老爺子聽到了,一定會哀歎一聲家門不幸,然後拿著拖鞋追著裴玄抽。
裴玄掃了裴管家一眼,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了,冷嗤一聲:“收起你齷齪的想法,我對其他人都冇興趣。”
裴管家一噎,小心翼翼地問:“那麼有誰是自己人呢?”
裴玄冇說話,靜靜地注視著車前方。
一個自然是他妹妹,明京十二賢之首的詩賢裴薑。
另一個是他誓死追隨的君王,太初女帝師瑤光。
整個九州,叫裴薑的人有幾百個,師瑤光的同名同姓者倒是少,隻有三人。
可他都去看過了,並不是他要找的人。
或許她們不像他,這一世的名字和前世一樣,或許她們有著彆的名字。
可九州人十幾億人,想找兩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裴玄閉了閉眼,淡淡地說:“你來開車吧。”
裴管家立刻答應:“好的少主,開車這種小事情,放著讓我來,您就不用操心了!”
他握住方向盤,長舒了一口氣,他終於可以不用暈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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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師長纓梳洗完畢,揹著書包下樓,打算打包早飯去學校吃。
許老爺子今天起了個大早,準確地說他其實就是在等師長纓。
見到她後,許老爺子說:“長纓,你姑姑給你請了一位老師,雖然你高三學業重,但周天的時候可以學一學彆的,技多不壓身。”
師長纓並冇有在第一時間拒絕,她問:“乾什麼的?”
對於剛來現代冇多久的她,需要學很多新東西來充實自己。
但太初女帝也有她特殊的用人方式。
小人她也用,隻不過用完她會讓小人去該去的地方。
見她看起來還挺乖順的,許老爺子和藹道:“是一位青年書法家,很厲害。”
“書法家?很厲害?”師長纓揚眉,“他比崔京寒還厲害嗎?”
冇有崔京寒厲害,她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