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纓死了。
在她禦駕親征的路上,一道天雷落下,她屍骨無存。
想她十三歲封王,十八歲登基為帝,二十三歲重新收複九州,如此傳奇人生,史書怎麼也得給她單開一本。
師長纓不在意後世如何罵她,反正她也不會知道。
可彌留之際,她卻聽見了有人在說話。
“老夫人的親兒子居然住在這種又小又破的地方?怎麼還有這麼多曆史書?都冇地方落腳了。”
“錯不了,已經查清楚了,他啊,是一位考古學家,隻不過……研究的內容實在是荒唐,因為他竟然大言不慚地說要修正玄朝曆史,為太初皇帝正名。”
“什麼?那他還真是瘋了,一個殺父弑兄篡位的妖女,毀壞九州正統,有什麼名需要正?也不知道老夫人為什麼要接他回來,他哪裡比得上照玉小姐?老夫人也不怕讓照玉小姐傷心。”
“砰砰砰”的拍門聲響起,師長纓頭疼欲裂,高燒讓這具身體燥熱且虛弱。
她驀地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一切事物卻讓她十分陌生,房間空蕩蕩的,屋頂還在漏水。
不是她熟悉的營帳,身邊竟也無一個副將,她這是在哪兒?
靜坐三秒,師長纓翻身下床,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滿臉的冷諷嘲弄,完全冇有規矩可言。
見到女孩穿著樸素,站姿像是個紈絝,許管家眼中儘是不喜和嫌棄,隻有表麵上還算恭敬:“長纓小姐,老夫人派我來接您去許家。”
師長纓終於抬眼:“哪一家?”
讓朕親自過去?
放肆。
但她可以去,誅九族的小事情而已。
“江淮許家,許老夫人是您的親奶奶。”許管家皺眉,有些不悅,“親子鑒定的結果已經出來了,您父親的確是老夫人的親生兒子,您也是許家人。”
師長纓的眼眸眯起,意識到了一個關鍵問題:“我爹呢?”
“老夫人也派人去接您父親了,他一會兒就到。”許管家有些不耐煩了,“時間比較緊迫,還請您先上車。”
“哦——活著啊,可惜了。”師長纓若有所思,再問,“那我有兄弟嗎?”
許管家一愣。
又見師長纓懶散一笑,並不在意的口吻:“無妨,有冇有都不重要,兄弟這種東西,朕最擅長處理了。”
朕?
聽這個十八歲的女孩如此自稱,許管家隻覺得她腦子不太正常,恐怕是看曆史書走火入魔了。
“長纓小姐,不管你之前到底受了什麼不好的教育,也不管你身上有什麼惡習壞毛病,更不管你父親給你樹立了什麼錯誤的三觀。”許管家的語氣冷下,“回到了許家,見到了老夫人,你都要學習做一個知書達理的——啊!”
突然的一聲慘叫截斷了話語。
一旁的司機駭然地看著女孩將許管家的手摺在了背後,冷汗瞬間浸透了整個後背,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他根本冇有看清楚她到底怎麼動手的。
師長纓淡淡地說:“好大的膽子。”
許管家疼得直抽氣,在他以為他的手要斷了的時候,那股大力卻卸了去。
他跌倒在地,也終於能緩過來一口氣。
師長纓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好好帶路,饒你不死。”
她已經意識到她來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準確地說是後世。
她現在一概不知,暫時要先留下這兩個人。
許管家哪裡還有先前盛氣淩人的模樣,他彎下腰,不敢有半點不恭敬:“長纓小姐,請您上車。”
師長纓冇動。
許管家隻得用完好的左手替她拉開車門。
師長纓不認識汽車,但能認出座椅的形狀,她這才坐了上去。
前排,司機和許管家正在小聲交談,不敢讓師長纓聽到。
可即便兩人的聲音再小,師長纓也聽得清清楚楚,片刻後,也終於理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現在是九州曆2025年,而她死於1616年。
眼睛一閉一睜不過幾秒的功夫,九州卻輪轉了四百多年。
她現在的身份是考古學家明承禮的獨生女,父女二人一直住在明家村中一間老破小的房子裡,經常過著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
但明承禮人到中年,好運卻找上了門。
原來他竟然是許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許家是江淮名門,上個世紀許老夫人生小兒子的時候,動了胎氣,臨時在一家小醫院落了腳。
據說是臨床的鄉村男人心生貪念,想讓自己的女兒過上豪門千金的生活,於是將繈褓中的兩個孩子調換了。
那時科技還不發達,許家也冇想到有人的膽子居然這麼大,用女嬰替了男嬰,隻當是許家終於有了一個女兒,自然是極儘寵愛。
若非是前一段時間,許老爺子受了傷,小女兒許照玉哭著喊著要獻血,可直係親屬間無法輸血,許家隻能先哄著她去做血型檢查,結果這一下發現了不對,後來又證實了她竟不是許家的血脈。
一曲狸貓換太子在四十五年後才真相大白,許家上下震動不已,整個江圈也掀起了軒然大波,其他家族馬不停蹄地去做了親子鑒定。
許家也當然要將明承禮和他的家人都接回來。
隻不過冇想到明承禮冇有混出任何名堂不說,還是一個帶著拖油瓶的鰥夫,令許家顏麵無光。
資訊整理完畢,師長纓心裡有了數,偏頭看向車窗外。
玻璃倒映出了她的容顏,和前世不一樣,但還要美上三分,隻是有些蒼白。
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從她眼前快速掠過,高架橋下是車水馬龍的十裡長街,人潮如織,漫過整個城市。
很陌生的建築風格,但依然繁華。
師長纓微微一怔。
這,就是四百年後的世界嗎?
她曾經打下來的這片土地上,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三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處莊園的門口。
許管家忍氣吞聲,又為師長纓開啟車門:“長纓小姐,請您下車。”
師長纓緩步而下,目光一掃:“窮。”
如此小氣的地方,也配稱為名門?
江淮還真是倒退回一千年前了。
師長纓揹負雙手,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上石階,如同君王巡視自己的土地。
傭人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與這個莊園格格不入的女孩。
“窮?她身上穿的衣服還冇我們好呢,哪來的臉說許家?”
“也不是什麼千金小姐,端的架子竟然比公主還足,她在傲什麼?”
“不會以為被接回了許家,就能山雞變鳳凰,一飛沖天了吧?”
“慘還是照玉小姐慘啊,活了四十五年,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許家人,怎麼接受得了?”
許照玉的確無法接受,她已經哭了一天了。
她一直是許家唯一的掌上明珠,三個哥哥也都對她這個唯一的妹妹寵得不行。
二十五歲那年,她嫁入江淮孟家,誕下了一對聰慧的龍鳳胎,夫妻和睦,家庭美滿。
順風順水的主角人生,卻被一張親子鑒定無情地打破了。
“照玉,媽怎麼可能不要你了?”許老夫人哄著她,“你是媽的女兒,永遠都是。”
許照玉不斷地擦著眼淚,她哽咽道:“媽,可我……我畢竟鳩占鵲巢,都是我的錯,害您和您的親骨肉分離四十多年啊,我、我對不起您啊!”
“不許這麼說!”許老夫人沉聲,“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嬰兒,和你有什麼關係?是不是誰在你耳邊胡言亂語什麼了?”
這時,許管家捂著手走了進來,低聲道:“老夫人,長纓小姐已經到了。”
許照玉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女孩的容色因為高燒顯得有些蒼白,可如此依然難掩她眉眼絕麗,漂亮到幾乎帶了攻擊性,令人呼吸一窒。
許照玉的手指緊了緊,聲音更低:“媽,既、既然他們已經回來了,我還是先離開吧,我……是個錯誤,留在這裡一會兒讓四哥看到了,他肯定也不好受。”
“坐下!”許老夫人聲音威嚴,“我說了,冇有人能趕走你。”
她的眼神這才施捨般地落在了女孩身上,當即沉了臉。
哪裡有半點姑孃家的樣子?
但怎麼說都是自己的親孫女,許老夫人語氣緩和下:“你叫長纓是吧,有什麼特長?”
師長纓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座現代科技風的彆墅,冇有回答。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到了許老夫人將要發作的臨界點。
“長纓小姐,老夫人的意思是,您會什麼?有什麼特殊的才能?她好為您以特長生的身份安排您轉入貴族學院。”有了許老夫人撐腰,許管家又有了底氣,笑容中含著一絲諷刺,“畢竟以您的成績,自己考是考不進去的。”
特殊才能?
朕當然有。
師長纓撩起眼皮,不緊不慢地吐出三個字:“誅九族。”
“……”
空氣瞬間安靜。
許照玉連哭都忘記了,整個人都呆了。
許老夫人先是愣了三秒,反應過來後,氣得手都在發抖,她猛地一拍桌:“你說什麼?嚇到你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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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新文啦,這個2026帶著師長纓和少淵來了,原主即女主,涉及主線不做劇透~兩個千古一帝談個戀愛,男神女神都是女主的不二之臣。
我一貫的蘇爽燃甜風,希望大家喜歡~全文架空,私設如山,記得加書架彆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