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這個了，我出去看看！”
簡單收拾妥當，江星言幾乎是用跑的，快步衝出門去。
一開門，她整個人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狄讓青就站在院門中央。
一身玄色黑衣早已被鮮血與冰水浸透，黑沉沉地黏在身上，勾勒出他狼狽不堪的身形。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臉上混著血汙與雨水，看不清原本的模樣。
腳下的青石板路上，早已暈開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血漬，被雨水沖得四處蔓延。
他看上去隨時都會倒下，卻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固執地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隻要沒聽見她的原諒，就會一直站下去。
直到那雙死寂的眸子，看見江星言出現。
那一瞬間，他眼裏的黑暗驟然亮起，像是墜入無盡黑暗的人，終於見到了唯一的光。
他下意識抬手，顫抖著擦了擦臉上的血汙，又在濕透的衣服上胡亂蹭了蹭手。
那動作笨拙又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自己骯髒的觸碰，會弄髒了什麼寶貝。
下一秒，他顫抖著伸出手，從懷裏，掏出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丹青。
那紙頁的邊緣早已被雨水打濕，起了皺，卻被他護得極好，沒有半點破損，甚至連一絲摺痕都未曾有過。
他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幾乎聽不清，卻一字一頓，認真得讓人心尖發顫：
“星言……昨日給你畫的……希望你喜歡。”
江星言整個人都懵了。
眼前是一個滿身血汙、命懸一線、狼狽至極的男人。
手裏是一卷被他視若珍寶、哪怕淋了一夜雨也完好無損的畫。
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該先伸手接畫，還是先衝過去拉他去治傷。
兩人就這麼僵在原地。
一個固執地舉著畫，目光死死鎖住她，不肯放下。
一個怔怔地失神站著，眼淚差點掉下來。
周圍一圈下人、丫鬟、護衛，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直到係統那欠揍的聲音，在腦海裡慢悠悠響起，帶著濃濃的幸災樂禍：
【宿主，你們這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嗎？怎麼不動手？】
江星言猛地回神，慌忙伸手，指尖觸碰到畫卷的那一刻，她幾乎是顫抖著接了過來。
畫捲入手的一瞬間，沉甸甸的，像是壓著一座山。
狄讓青緊繃到極致的身體，驟然一鬆。
那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虛脫。
他眼睛一閉，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狄讓青！”
幸好蘇文鑫早有預料，身形一閃，如鬼魅般及時出現在身後，穩穩將人接住。
他迅速掏出一顆泛著幽光的保命丹藥，塞進狄讓青口中，沉聲道：
“先把人抬進去，擦凈身體，緊急上藥療傷！遲了就來不及了！”
眾人手忙腳亂，七手八腳將人抬走。
江星言握著那幅還帶著血腥味與濕氣的畫，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吐出一句：
【係統……我怎麼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有點毛病？】
周圍伺候的下人、丫鬟：“……”
小江大人，您聽聽您說的是人話嗎？
人家為你浴血廝殺，冒死擋箭，淋了一夜雨受凍，隻為送你一幅畫，您居然說他有病？
係統卻立刻一本正經附和，語氣十分贊同：
【沒錯，他就是有病，宿主你別理他。這種苦肉計，對沒用的。】
江星言嘴上嫌棄，腳步卻不受控製地跟了上去。
她嘴上再硬，骨子裏那點天生的軟心腸，終究做不到真的不管不顧。
隻是心底，卻悄悄生出一絲強烈的退卻。
或許……她真的不該再靠近狄讓青。
靠近一次，就被他傷得千瘡百孔一次。
捕捉到她這一絲極其明顯的心理活動，係統在腦海裡，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
與此同時，昏迷中的狄讓青，身體驟然一抽。
原本就刺骨的傷痛，憑空暴漲數倍，像是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他的骨頭裏。
痛得他眉頭死死擰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剛換好的乾淨中衣。
屋內。
藥味濃重，熏得人鼻尖發澀。
狄讓青昏死在床，一身黑衣已被換下，露出滿身猙獰的傷口。
刀傷、劍傷、箭傷，新舊交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有的深可見骨，有的發炎紅腫，看得人觸目驚心。
蘇文鑫指尖搭在他腕間，把脈的手指微微用力，眉頭越皺越緊，臉色沉得嚇人。
“怎麼樣？”江幀低聲問，周身氣息冷冽。
“傷得太重。”蘇文鑫收回手，語氣沉重，“多處刀傷入骨，氣血耗盡，又淋了一夜冷雨，寒氣侵體。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憑著一股執念硬撐。”
江星言站在床邊，指尖死死攥著那幅還微濕的丹青，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悶得發疼。
她不敢看床上那人。
一閉眼，就是他渾身是血、卻小心翼翼擦拭雙手、隻為遞畫給她的模樣。
【那畫麵太過刺目，直直紮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她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
【宿主，別心軟。】係統立刻冰冷提醒，【他這是苦肉計，就是吃準了你心軟，想用這種方式博取同情。】
江星言咬著唇，唇色泛白，沒說話。
她承認，她是差點心軟了。
可一想到係統曾經受過的苦，一想到那些從未說出口的、前世的傷害，她又強迫自己冷下心腸，硬生生將那點湧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就在這時，床榻上的人忽然輕顫了一下。
狄讓青緩緩睜開眼。
視線模糊，他先是茫然一瞬，眼神空洞。
下一刻，他像是瘋了一般，在屋內四處搜尋，那是一種失而復得的急切。
直到目光定格在立在床邊的那道纖細身影上。
他死寂的眼底，才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卻執著的光。
“星言……”
他聲音乾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每一個字，都牽扯著胸口的傷口，疼得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冷汗直流。
江星言身子一僵，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狄讓青剛亮起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像是一簇剛燃起的火苗，被人當頭潑了一盆滾燙的冰水。
“你……怕我？”
他輕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卑微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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