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屍尊初現------------------------------------------,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尖銳的刺痛。她屏住呼吸,連眼睫毛都不敢顫動,隻是死死盯著那抹佇立在咫尺之外的玄色身影。,如同亙古存在的墓碑。,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金屬鏽蝕般的腐朽氣息。她緩緩轉動眼珠,視線掃過周圍——暗紫色的天光下,斷崖邊緣散落著暗紅色的碎肉和骨渣,幾片被血浸透的內門弟子青袍碎片掛在枯草上,在風中微微抖動。。。。……這具東西,瞬間抹殺。,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她強迫自己將視線重新聚焦在那具屍身上。——姑且稱之為“他”——靜立在那裡,距離她不過三步。玄色的古袍已經破爛不堪,下襬撕裂成條狀,露出下麵同樣佈滿裂痕的腿部。那些裂痕密密麻麻,像是被無數細小的刀刃切割過,又在高溫下熔合,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瓷器開片般的紋理。裂痕之間,是大片大片的焦黑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底下暗紅色的、彷彿尚未完全凝固的“血肉”——如果那還能稱之為血肉的話。,沾滿了泥土和枯葉,遮住了大半麵容。但從髮絲的縫隙間,雲眠能看到一小截蒼白的下頜,以及……那雙眼睛。“看”著她。,死寂,冇有任何情緒,就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但雲眠能感覺到,那視線是實實在在落在她身上的。不是看一個物體,也不是看一個敵人,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被某種無形鎖鏈連線著的注視。,她發現自己與這具屍身之間,存在著一種無法切斷的聯絡。,從她的靈魂深處蔓延出來,像一條無形的絲線,穿透空氣,牢牢係在對方身上。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就像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腳一樣自然——雖然這“手腳”冰冷、死寂、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屍身冇有反應。
她深吸一口氣——這個動作牽動了胸口的傷,讓她悶哼一聲。幾乎是同時,那具屍身微微偏了偏頭。
極其細微的動作,但雲眠捕捉到了。
他在“注意”她的狀態。
這個認知讓雲眠的心臟跳得更快。恐懼依然如潮水般淹冇著她,但在這恐懼之下,一絲荒誕的念頭開始萌芽——這具屍身,似乎……不會傷害她?
不,不止不會傷害。
他殺了趙元洪他們,是在保護她。
雲眠咬緊牙關,用顫抖的手臂撐起身體。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都像要散架一樣發出抗議。她終於坐了起來,背靠著身後一塊凸起的岩石,大口喘著氣。
屍身依舊靜立,隻是那雙空洞的眼睛,始終跟隨著她的動作。
夜風更冷了。
禁地深處的霧氣開始翻湧,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聲音在峽穀中迴盪,顯得格外瘮人。雲眠打了個寒顫。她不能留在這裡。血腥味太濃了,很快就會引來妖獸,或者……青雲宗察覺到禁地異動,派更厲害的人來檢視。
她必須離開。
可是怎麼離開?她渾身是傷,連站起來都困難。而且……這具屍身怎麼辦?
雲眠看向他,猶豫了片刻,試探性地在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後退一步。
屍身冇有動。
她皺起眉,換了個更明確的意念:請……讓開一點?
依舊冇有反應。
雲眠盯著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具屍身,似乎冇有“意識”。他的行動更像是一種本能,一種被某種規則驅動的反應。就像剛纔,她受傷悶哼,他偏頭“注意”;趙元洪他們攻擊,他瞬間抹殺。
那麼……
雲眠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她不再用“請求”或“命令”的意念,而是直接想象一個畫麵:這具屍身向後退三步。
然後,她睜開了眼睛。
玄袍屍身動了。
他緩緩抬起腳——動作有些僵硬,像是生鏽的機械——向後邁出一步。落地時,腳下的一塊碎石被踩得粉碎,發出清脆的響聲。第二步,第三步。
三步之後,他停住,重新恢複靜立狀態。
雲眠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能控製他?
不,不是控製。那種感覺更像是……引導?她提出一個“意圖”,而他本能地執行。就像剛纔她想象他後退,他就後退了。這其中冇有任何抵抗,也冇有任何遲疑,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雲眠的心臟狂跳起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她強壓下這股情緒,再次嘗試:請走到我身邊來。
屍身邁步上前,三步之後,停在她麵前一尺處。那股冰冷的、帶著腐朽氣息的威壓撲麵而來,讓雲眠的呼吸又是一窒。但這一次,她冇有退縮。
她仰起頭,仔細打量著他。
離得近了,那些傷痕更加觸目驚心。裂痕最密集的地方在胸口——那裡有一個碗口大小的貫穿傷,邊緣焦黑翻卷,像是被什麼極其恐怖的力量瞬間洞穿。傷口深處,隱約能看到暗金色的、彷彿骨骼般的東西,但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更讓雲眠心驚的是,從那傷口處,她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卻讓她靈魂都在顫栗的氣息。
那是……雷霆的氣息。
毀滅性的,狂暴的,彷彿能撕裂天地的雷霆。雖然已經過去了不知多少歲月,殘留的氣息已經微弱到幾乎消散,但僅僅是這一絲餘韻,就讓雲眠渾身汗毛倒豎。她無法想象,當初承受這一擊時,該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這具屍身,生前到底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又為什麼……會被封印在這禁地深處,被她喚醒?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湧,但雲眠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她撐住岩石,試圖站起來。雙腿軟得像是麪條,剛站起一半就又要倒下。就在這時,一隻冰冷的手掌扶住了她的手臂。
雲眠渾身一僵。
那隻手蒼白,修長,指節分明,但觸感堅硬如鐵石,溫度低得像是寒冬的冰塊。透過薄薄的衣袖,那股寒意直接刺入骨髓。她抬起頭,對上了那雙空洞的眼睛。
屍身扶著她,動作依舊僵硬,但很穩。
他冇有表情,冇有言語,隻是這樣“扶”著。
雲眠的喉嚨動了動,最終低聲道:“……謝謝。”
當然冇有迴應。
她藉著這股支撐,終於站穩了身體。環顧四周,斷崖邊緣除了血腥和碎屍,再無他物。趙元洪他們的儲物袋也在剛纔的爆裂中化為齏粉,什麼都冇留下。雲眠苦笑一聲——真是乾淨利落的“清理”。
“我們得離開這裡。”她輕聲說,既是對屍身說,也是對自己說。
她嘗試邁出一步,腿上的傷讓她踉蹌了一下。屍身立刻跟上,那隻冰冷的手始終扶在她手臂上,提供著穩定的支撐。雲眠深吸一口氣,開始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朝著禁地外圍走去。
夜色漸深。
禁地內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三丈。枯樹在霧中扭曲成怪異的形狀,遠處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窺視。但每當雲眠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時,那些聲音就會立刻消失。
她很快明白了原因。
是這具屍身。
雖然他此刻收斂了絕大部分威壓——至少雲眠感覺不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了——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本能恐懼,依然讓禁地內的低階妖獸和陰魂不敢靠近。他們走過的地方,方圓十丈內一片死寂,連蟲鳴都冇有。
這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雲眠一邊走,一邊繼續嘗試與屍身“溝通”。
她發現,隻要她集中精神,用清晰的“意圖”去引導,屍身就會執行。比如“向左走”“停下”“注意前方”。但更複雜的指令,比如“去把那棵枯樹折斷”或者“探查周圍有冇有危險”,他就冇有反應了。
他似乎隻對兩種“意圖”有本能反應:一是保護她(包括清除威脅、提供支撐),二是執行簡單的移動指令。
至於交流?完全不可能。
雲眠也嘗試過用語言跟他說話,但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波動。他就像一具真正冇有意識的傀儡——雖然這具傀儡恐怖得能瞬殺練氣期修士。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雲眠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她找了一處相對乾燥的岩壁凹陷處,靠著石壁緩緩坐下。屍身站在她身前三步外,麵朝外,像一尊沉默的守衛。
雲眠從懷裡摸出那枚玉佩。
暗青色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表麵的裂紋似乎比之前更密集了一些。她握緊玉佩,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這是她與前世唯一的聯絡了。
“是你嗎?”她低聲問玉佩,“是你……讓我喚醒他的嗎?”
玉佩當然不會回答。
但雲眠能感覺到,當她握住玉佩時,體內那股冰冷的力量似乎活躍了一些。那種與屍身之間的無形聯絡,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牢固。
她抬起頭,看向那具靜立的玄袍身影。
月光透過稀薄的霧氣,灑在他殘破的身軀上。那些焦黑的傷痕、蛛網般的裂痕,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站得筆直,長髮在夜風中微微飄動,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亙古存在的威嚴。
雲眠忽然想起地球上看過的那些神話故事。
隕落的神明。
被封印的古老存在。
她不知道自己喚醒的是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休息了一刻鐘,雲眠勉強恢複了一些力氣。她站起身,正準備繼續趕路,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還有說話聲。
“……確定是這邊嗎?禁地深處剛纔那陣波動太嚇人了!”
“錯不了!趙師兄他們追那賤婢進了禁地,現在都冇出來,肯定出事了!”
“可是禁地深處……咱們這點修為進去不是送死嗎?”
“怕什麼!厲長老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賤婢偷了凝氣丹,趙師兄去追,現在兩人都冇影兒,萬一真是禁地裡的什麼東西跑出來了,咱們青雲宗都要遭殃!”
聲音越來越近。
雲眠的臉色瞬間蒼白。
是青雲宗的人!而且聽聲音,至少有四五個人,修為恐怕都在練氣三四層以上!她現在重傷在身,根本不可能對抗。至於這具屍身……
她看向他。
屍身依舊靜立,麵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冷硬如石刻。
雲眠咬緊下唇,腦海中飛快閃過幾個念頭:躲起來?來不及了,對方已經接近。硬闖?她現在的狀態,跑都跑不快。那麼……
她看向屍身,集中精神,傳遞出一個清晰的意圖:清除前方所有威脅。
屍身冇有動。
雲眠的心沉了下去。難道他隻能被動防禦,不能主動出擊?還是說……“威脅”的定義,必須是對方先攻擊她?
腳步聲更近了,已經能聽到枯枝被踩斷的脆響。
“快看!前麵有血跡!”
“小心!戒備!”
雲眠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握緊玉佩,正準備拚死一搏,忽然——
屍身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麵向雲眠。
然後,在雲眠驚愕的目光中,他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極其緩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僵硬感,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抗拒。但他還是跪下了,就在雲眠麵前一尺處。殘破的玄袍下襬鋪在泥土上,沾上了枯葉和塵埃。
他抬起頭。
月光照進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雲眠忽然看到,那死寂的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掙紮?
然後,他伸出了手。
那隻冰冷、蒼白、佈滿裂痕的手,緩緩抬起,停在了雲眠麵前。
不是攻擊的姿勢。
而是……彷彿在等待什麼。
雲眠愣住了。
這是什麼意思?
遠處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最多再有十幾息,對方就會發現他們。雲眠的心臟狂跳,她看著那隻伸出的手,又看向屍身那雙空洞的眼睛,忽然福至心靈。
她伸出手,輕輕放在了那隻冰冷的手掌上。
觸感依舊寒冷如冰,堅硬如鐵。
但就在她手掌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卻清晰的意念,如同細絲般鑽入她的腦海:
“……契……約……”
雲眠的瞳孔驟然收縮。
緊接著,更多的意念碎片湧來,混亂,破碎,像是被打散的記憶殘片:
“……天……劫……”
“……背叛……”
“……封印……”
最後,是一個清晰了許多,卻依舊虛弱到極點的意念:
“……溫……養……”
雲眠還冇來得及理解這些資訊的意思,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在那裡!是那賤婢!她身邊那是……什麼東西?!”
四五道身影從霧氣中衝出,都是青雲宗內門弟子打扮,手中握著長劍或法杖,臉上帶著驚疑不定的神色。當他們看清雲眠身邊那具跪地的玄袍屍身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那是什麼?
一具屍體?
可那屍體……為什麼跪在那賤婢麵前?
而且,從那屍體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退!快退!”為首的一名弟子臉色煞白,尖聲叫道。
但已經晚了。
屍身緩緩站起身。
這個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他每一個關節的轉動。但當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轟然壓下!
噗通!噗通!
那幾名弟子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直接跪倒在地,七竅流血,身體像被無形巨力碾壓般開始變形、崩裂。
雲眠閉上了眼睛。
她聽到血肉爆裂的聲音,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聽到那些弟子臨死前絕望的嗚咽。
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隻有夜風穿過峽穀的嗚咽,以及……身邊那具屍身重新恢複靜立的、冰冷的存在感。
雲眠緩緩睜開眼睛。
月光下,那幾名弟子的屍體已經化作一地血肉模糊的殘骸。血腥味再次瀰漫開來,比之前更加濃烈。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掌。
剛纔接觸的冰冷觸感彷彿還殘留著。
還有那句傳入腦海的意念:
“……溫……養……”
雲眠抬起頭,看向身邊這具殘破的玄袍屍身。他依舊靜立在那裡,麵朝前方,彷彿剛纔那場屠殺從未發生。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些焦黑的傷痕、蛛網般的裂痕,此刻看起來竟有一種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溫養。
溫養什麼?
溫養這具殘破的身軀嗎?
雲眠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與這具屍身之間,已經不僅僅是“喚醒者與被喚醒者”那麼簡單了。
那條無形的鎖鏈,已經將他們的命運牢牢捆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低聲道:“我們走吧。”
屍身冇有迴應,隻是在她邁步時,自然而然地跟上,那隻冰冷的手再次扶住了她的手臂。
兩人——一人一屍——緩緩走向禁地外圍。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佈滿枯骨和血跡的禁地小徑上,交織成一道詭異而孤獨的風景。
就在雲眠即將踏出禁地範圍、看到遠處青雲宗山門輪廓的瞬間,她忽然感覺到,身邊屍身的手臂,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僵硬的移動。
而是彷彿肌肉本能收縮般的、細微的顫動。
雲眠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屍身依舊目視前方,空洞的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
但雲眠分明感覺到,那股從靈魂深處蔓延出的冰冷聯絡,在這一刻,似乎……溫暖了一點點。
隻是那麼一點點。
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
卻真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