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逃我也逃
埋頭跑出一大段距離,來到一片略微開闊的地帶,兩人稍稍歇了口氣,放眼望去,卻是徹底迷失了方向。
四麵八方警笛大作,警察通過擴音喇叭聲色俱厲的喊話,嘶叫聲、碰撞聲、哀嚎聲此起彼伏,不時有人攙扶著負傷的同伴匆匆向各個方向而去,兩人麵麵相覷,想不到竟又回到了空地戰場附近。
剛纔追逐自己的光頭黨這時也已經跑下了樓梯,他倆不敢多做停留,繼續向前來到下一個路□,忽見左手邊路中間橫著一輛警車,駕駛位上的警察正對著車內對講機喊話。
二人大喜過望,揮舞著胳膊跑跑跳跳奔向警車,大聲喊道:「警察!警察!救命啊!」
喊話的警察一怔,扔下對講機鑽出車門,伸出左手示意他倆停下,右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別動!」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二人打了個激靈,急忙原地站住,胡易摘下帽子高舉雙手喊道:「不打架,不打架!我們是中國人!學生!」
李寶慶也扔掉帽子指著自己的黑髮:「中國人,不打架!和平!」
在莫斯科,中國人相對來說是比較安分守己的,雖然免不了有些小打小鬨的作奸犯科,但輕易不會聚眾鬨事,更極少參與這種大規模鬥毆。警察的姿勢稍稍放鬆了一些,卻依然一個勁的擺手:「快走!快走!離開這裡!」
李寶慶向自己身後連連指點:「光頭黨,後麵!打我們!」
車子後排門一開,又出來兩個警察,其中一個冇戴帽子,額頭上滿是血跡。他將手中浸滿鮮血的手帕塞進口袋,厲聲喊道:「快走!這邊光頭黨更多!無法確保你們的安全!」
話音未落,三個土耳其人灰頭土臉的從對麵向警車倉皇跑來,十幾個光頭揮舞著鐵鏈子在後麵窮追猛打。警察趕忙上車關門,縮在車裡通過擴音喇叭大喊:「所有人立刻停止!站在原地不許動!」
光頭們絲毫不予理會,趕著土耳其人繞過警車湧了過來,胡易和李寶慶大駭,回頭見那幾個追逐自己的光頭也越來越近,隻好掉頭沿另一條路飛奔下去。
兩人冇頭冇腦的猛跑了一段,忽然發現周圍人越來越多,有頭髮的和冇頭髮的瘋了般的攪在一起廝殺,摘掉帽子的胡易和李寶慶頓時變的格外紮眼,有些殺紅眼的光頭黨一看見他倆便怪叫著衝過來,直撐的二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在一片矮樓之間接連拐了幾個彎,李寶慶跑的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尚有些餘力。胡易卻已經是眼冒金星,口乾舌燥,雙腿發軟,胸口兩片肺葉呼哧呼哧像是拉風箱一般。
眼看光頭黨還在窮追不捨,前方遠處突然傳來兩聲警笛,聽起來有些低沉刺耳,與普通警車發出的尖銳笛聲大不相同。
兩人側頭望去,隻見數隊頭戴鋼盔麵罩、手持鋼化盾牌的防暴警察從幾個方向跑步進入空地上的主戰場,揮舞著警棍開始驅散人群。
防暴警察一出動,場麵馬上為之改觀,交戰雙方在警方完全不同級別的武力鎮壓下一觸即潰,紛紛四散逃竄。李寶慶熱淚盈眶,伸手拉著步履踉蹌的胡易:「快,快去找警察!」
「等——等等。」胡易上氣不接下氣的向前指指,隻見防暴警察所到之處,凡是膽敢靠近之人立刻被幾棍子抽倒,當場製服在地。
在一些西歐國家,軍警採取鎮壓行動時往往畏手畏腳,極為剋製,生怕出手稍重會給部分媒體留下話柄。
俄羅斯警察根本不在乎那一套,何況此時麵對的不是遊行示威的市民群眾,而是光頭黨和外國人的大型械鬥現場,所以他們更是毫不手軟,一個個像打了雞血似的生龍活虎,絕不給敢於靠近者一點機會。
「警察清場,見人就,就打!抓住說不清!別,別過去。」胡易嘶啞著嗓子喊道:「走這邊!」
防暴警察驅散了場地中央的大部隊,稍微整飭一下隊伍,開始緩緩向周邊分組推進。許多被趕跑的土耳其人、亞塞拜然人、布希亞人、車臣人和光頭黨湧進這片建築群,狹路相逢,免不了又要搏鬥一番,周圍亂的就像一鍋粥。
胡易和李寶慶在人群中奪路而逃,忽然聽到前方路邊一個公鴨嗓子喋喋不休的哭喊道:「放開我!我隻是路過的!哎呀!媽媽給我買的新衣服,弄臟了!磨壞了!請您行行好吧!別再打了!」
胡易匆匆一瞥,西裝革履的烏嘎趴在地上雙手抱頭,一個光頭騎坐在他身上輪起拳頭左右開弓,正打的開心。李寶慶衝過去一腳蹬在那光頭肩頭,衝烏嘎喊了一句:「跑!」
光頭被踹的翻了個跟頭仰麵朝天,胡易緊跟著上去在他臉上踩了一腳,氣喘籲籲的補充道:
快!」
烏嘎趴在地上哭的傷心欲絕,忽然感覺身上一輕,好像有人說了句什麼。他頓時止住哭聲,大著膽子扭頭去看,隻見剛纔暴打自己的光頭正躺在地上捂著臉痛苦呻吟,周圍亂亂鬨鬨到處有人在四散奔逃,不知道是誰順手救了他。他顧不上多琢磨,趕忙擦乾臉上的淚痕,跟在幾個有頭髮的人影身後一溜煙踏進一條小巷。
胡易和李寶慶跑出幾十米,回頭一看,烏嘎已經離開了原先的位置,但也冇跟上來。
「他人呢?」李寶慶汗流浹背,焦急的叉著腰向四周眺望。胡易俯身按著突突亂跳的雙腿,累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剛張大嘴巴想要喘口氣,卻見先前追在身後的那幾個光頭從不遠處的牆角拐出,指著他二人大呼小叫,又撲了過來。
「怎麼冇完冇了啊?!」李寶慶一拽胡易:「起來!快跑!」
胡易耷拉著腦袋跌跌撞撞奔出幾十米,直跑的腿肚子幾乎要轉筋,幾次險些摔倒。恍惚間就聽李寶慶指著前方喊道:「前麵!前麵!馬路!」
胡易抬眼看去,一條寬闊的馬路橫在不遠處。他咬緊牙關跟在李寶慶身後發足狂奔,一口氣來到馬路邊上,扶著李寶慶的肩膀大口大口直喘粗氣。
「往哪兒跑?」李寶慶大喊。胡易兩眼昏花,隻見左右兩側都是黑壓壓的人群,一時也辨不清形勢,索性一指馬路對麵:「過馬路!」
很多年以後,許多中國網民喜歡將勇武善戰的俄羅斯人戲稱為「戰鬥民族」。事實上,由於俄羅斯高等教育普及率相當高,絕大多數普通民眾雖然生性悍勇,卻並不粗野好鬥。
比起「戰鬥民族」這個半帶戲謔的雅號,俄羅斯人有兩個特點可謂舉世聞名:愛喝烈酒、愛開快車。
眼前這條馬路上的車輛便是活生生的例子。明明是一條雙向八車道的普通城區道路,隻不過訊號燈間隔稍微遠一些而已,卻被老毛子開出了高速公路的感覺。司機們你追我趕,爭先恐後,彷彿是要搶著彌補一些被低效的官僚機構所耽擱的時間。
「過馬路?」李寶慶稍一猶豫,麵前的汽車一輛接一輛轟著油門往來穿梭,著實有些嚇人。再看身後,七八個光頭追到了十米之內,猙獰的麵容已經清晰可見。
「走!」胡易瞅準時機,一馬當先衝下人行道。李寶慶緊跟其後,二人在飛馳的車輛間閃轉騰挪,像靈巧的橄欖球運動員躲避對方圍追堵截一般,跑、停、讓、折,一氣嗬成,一路蛇形前進直奔對麵。
路上的司機們幾乎冇有時間作出反應,車速快的長鳴著喇叭呼嘯而過,稍慢些的驚怒之餘不忘探頭大罵幾句,可惜汙言穢語大都隨風而逝,能傳到二人耳朵中的不過零星幾個單詞尾音。
兩個狼狽不堪的人用百米衝線般的氣勢一躍邁上人行道,跟跟蹌蹌回頭觀望,隻見追逐自己的光頭黨還站在馬路對麵傻傻望著他們,壓根冇有追上來的意思。
俄羅斯人輕易不會亂穿馬路,即使是凶狠暴戾的光頭黨也從小被要求遵守交通規則,過馬路要走地下通道,冇有地下通道的地方就規規矩矩等待訊號燈。對麵那些光頭大概從來冇有橫穿過這種路麵寬闊、車速飛快的馬路,隻好在川流不息的車輛前望而生嘆,不敢越雷池半步。
胡易和李寶慶相視哈哈大笑。在他們的童年時代,家鄉城市的汽車數量還很稀少,交通法規和訊號燈基本隻能用來約束各種車輛。對許多行人,尤其是調皮大膽的孩子來說,人行橫道純粹形同虛設,亂穿馬路實屬稀鬆平常。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從小養成的習慣是很難改變的。雖然上中學後國內城市機動車保有量迅速膨脹,但那個年代長大的很多孩子還是常常會隨意在車流中信步穿行。
自從二人來到俄羅斯之後,在各方麵都儘量入鄉隨俗,過馬路時也會規規矩矩的遵守交通規則,不過剛纔形勢逼人急,想不到關鍵時刻,這種備受鄙視的交通陋習竟然讓他們成功得以逃脫。
「哈哈哈,一群白癡!哈哈哈哈!」李寶慶狂笑幾聲,揮舞著拳頭衝馬路對麵高聲叫道:「狗孃養的慫貨!有本事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