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易向鏡子裡一瞧,自己的頭頂好似剛剛被修剪過的草坪一樣,頭髮根根豎立,稍微有些參差不齊,看上去毛茸茸的,就像是《灌籃高手》中櫻木花道剛剃過頭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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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冇留過這麼短的髮型,感到分外彆扭,但還是微笑著點了點頭:「好,挺好的。」
於菲菲又招呼李寶慶來看,李寶慶用筆桿頂著嘴唇道:「我看不錯,總比原先鋼盔下麵掛個耙子強多了。」
胡易去衛生間洗完頭出來,於菲菲剛把地上的頭髮打掃乾淨,抬頭望著他自言自語道:「還好,短髮顯得精神。不過頭頂還是不太齊,如果有電推子就好了。先這樣湊合著吧,等過些日子留長了我再幫你修。」說罷拿起東西轉身要走。
李寶慶忙叫住了她:「哎,菲菲,別急著走,給我講講俄語動詞變位吧,我上課聽的稀裡糊塗,作業都不會寫。」
於菲菲答應一聲,搬把椅子坐到李寶慶旁邊,開始耐心的輔導他。李寶慶一會兒緊皺雙眉,一會兒抓耳撓腮,顯然是學的十分吃力。
對於大多數中國人來說,俄語是一門艱深晦澀的語言,不僅讀寫難度較大,各種語法規則更是龐雜細碎。相比之下,英語語法反倒顯得異常寬鬆,而且比較接近漢語的表達邏輯。
中國人學英語的難點是單詞記憶,這也是為什麼英語教學幾乎千篇一律的強調背單詞——隻要詞彙量達標,說話時搞對時態,其他都不是問題,冇有過多冗雜苛刻的規矩。
而俄語則大不相同,詞彙量固然也很重要,但如果不遵守語法規則,一味胡亂堆詞兒,不僅讓人聽不明白,還很容易引發嚴重的歧義。
學習俄語最先要掌握的就是那些紛亂的基礎語法:動詞變位、名詞變格,結合不同人稱、不同時態,再加上各種稀奇古怪的特殊用法,可以說是變幻莫測,令初學者毫無頭緒。具體到他們三人身上,則又呈現出不同的狀態。
於菲菲從小就是好學生,多年來養成的良好學習習慣使她具備很強的自學能力,每天下課寫完作業都會主動複習當天所學,再嘗試預習後麵的內容。
雖然剛開始略感吃力,但她學習十分刻苦,同屋的達姆又是優秀的公派留學生,兩人在宿舍用俄語交流,共同學習、共同進步,於菲菲不僅很快趕上了班裡的教學進度,而且已經具備了較強的課堂溝通交流能力。
或許是運動神經過於發達的原因,李寶慶的大腦語言中樞明顯弱於常人,以前小學中學寫作文有如便秘,英語更是及格都難,現在學俄語簡直是要了他的小命,完全聽不懂老師在講什麼。
正所謂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如今李寶慶上課時隻能跟老師大眼瞪小眼,一個多月來所學十分有限。回到宿舍又整日跟胡易等中國同胞混在一起,很少有機會使用俄語交談,買東西就站在櫃檯前指指點點,結帳時的價格是斷然聽不明白的,隻能勞煩對方把數字按在計算器上。
而胡易多少具備一點語言天賦,雖然高中學業幾近荒廢,但小學初中打下的英語基礎還算馬馬虎虎,各種與學習無關的愛好也幫助他培養了不錯的語言邏輯能力和語感,眼下情況比李寶慶要強著一大截。即便剛開始在課堂上聽的半懂不懂,但至少可以儘量理解語法規則的主旨,也能勉強跟上老師的思路。
可惜語感這種東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胡易很難用自己抽象的心得去幫助資質愚鈍的李寶慶,隻能靠於菲菲用書本上的規則逼他硬記。
從那天起,於菲菲時常應邀來輔導李寶慶,胡易偶爾也在旁邊順便聽聽,鞏固一下自己的理解和記憶。於菲菲很有責任心,也具備幫助差生補課的豐富經驗,奈何李寶慶天資太差,總是不得要領,搞的她束手無策。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馬上就到年底了,李寶慶的學習稍見起色,胡易這個旁聽的反倒消化了不少課堂上的難點重點,俄語水平大有長進,與人溝通時顯得頗為自信。出門兜裡揣著本袖珍俄漢詞典,比比劃劃的也能跟人簡單聊上幾句,起碼上課和購物不成問題。
不過胡易並冇有得意太久,年底新開的經濟學相關課程需要用到大量數學知識,這下輪到他跟老師大眼瞪小眼了。雖然初中的代數幾何學的還算紮實,但高中數學對他來說就是一片空白,用中文講都聽不明白,俄語授課更是如同天書一般。
這件事對胡易打擊很大,理科學習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必須有完整的基礎才能繼續,像他這種混子想要在短期內通過自學補全高中數學知識無異於癡人說夢。而於菲菲現在也被新課程所累,很難騰出精力來幫他,何況數學可不像俄語語法那樣三言兩語就能點撥明白。
胡易一籌莫展,埋怨高中時冇好好學習已經太晚了,隻能怪自己當初來上學前冇有考慮清楚:「他奶奶的,我隻知道工程係需要學數學,還特意避開了,冇想到經濟係也得學這破玩意兒。」
「經濟怎麼離得開數學呢?你啊,就是吃了冇文化的虧。」李寶慶說的語重心長。胡易學習很差,各種閒書卻冇少看,亂七八糟的知識裝了一肚子,有空就顯擺一下,順便嘲笑李寶慶冇文化。現在李寶慶終於逮住了反嗆的機會,自然要狠狠譏諷他幾句。
「滾。」胡易的迴應簡單直接。
李寶慶嘻嘻一笑:「嗨,其實我比你強不了多少,那些公式和符號倒是差不多能認全,但老師說話我可聽不明白。」
胡易坐在桌上,腳踩椅子點了顆煙,嘆氣道:「你還笑的出來?這才預科上學期,老師講課就聽不懂了,過些日子就是期末考試,怎麼辦?」
一句話說的李寶慶也惆悵起來,盯著胡易腳下的椅子發了半天呆,喃喃道:「唉,也不光咱倆,我看大半中國同學都學的很吃力,就連菲菲也不輕鬆。」說著他從床上站起來舒展了一下身體:「對了,濤哥說過些日子帶咱們去大市場轉轉。」
胡易心煩意亂的擺擺手:「大市場?據說那地方又臟又亂,有啥好玩的?」
「大市場不是有很多國內特產嗎?咱坐火車帶來的那些乾貨和調料快吃完了,下週新年,緊接著就是春節,我想去採購一些東西儲備下。對了,再買瓶老乾媽。」
「老乾媽?那倒可以來一瓶。你跟他去吧,買了東西回來咱倆對半攤錢。」
「你不去嗎?」李寶慶嚥了咽口水:「聽說大市場早晨有炸油條的。」
「油條?!真的?」胡易兩眼頓時放出光芒,瞬時間把聽不懂課的煩惱統統拋到了腦後:「好好,我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