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酒精棉花摁在傷口上,薑至差點跳起來。
“嘶——”薑至死死咬著後槽牙:“方緒,我現在都可以去告你個故意傷害!”--在奔向那怪物的時候,薑至渾身的暴力因子都在狂囂,她手裡掐了七八張符紙,在觸碰到怪物的一瞬間,全部燃燒。
速度太快,薑至的指尖冇來得及收回,刺鼻的味道升騰。
“該死。
”她新做的指甲!正準備再掐幾張符紙的時候,一隻手臂打腰間橫著攏過來,然後薑至整個人急速後撤。
誒?薑至的煩躁幾乎是一瞬間竄上來,她強硬地掰開腰上的胳膊,左手順著扔出符紙。
她準頭一向很好,怪物身上的火焰越發猛烈,它被徹底激怒,就在它突臉的前一刻,薑至退到門口。
關門反鎖一氣嗬成。
“青姐!”門外的柳傾青等候多時,法陣立刻繪製完成,裡麵擺著薑至看不懂的十字架、水晶和靈擺,還有一些薑至認不出來的東西。
柳傾青滿頭大汗,裡麵的怪物更加沸騰,一下一下猛烈地撞擊著門,動作大到隨時門就會被撕開,法陣中央的靈擺劇烈晃著,隨時都要倒地。
大概是這個時候,薑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稽查司的選址其實還是很高明的。
蔣一韓半晌冇敢出聲,他想問門會不會真的被破開,但是看著其餘人嚴肅的表情,到底冇敢問。
不過答案也很快給出來了。
怪物撞擊的動作越來越小,靈擺慢慢穩定下來,最後變成了規律地晃動。
他看到柳傾青幾乎是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青姐,你冇事兒吧?”柳傾青的臉色看著實在太差,薑至遞過去一塊巧克力。
也冇必要客氣,柳傾青接過來就往嘴裡塞。
屋子裡麵還是有動靜,窸窸窣窣的,像是掙紮又像是痛苦。
蔣一韓縮了下脖子,“我們現在還能乾什麼?”他看了看柳傾青,又看了看薑至,冇有一個人跟他對視。
倒是方緒從兜裡摸出一個盒子。
“鬥地主嗎?”蔣一韓心大,他倒是真想玩,但是他不敢說。
“玩會兒吧。
”薑至坐在台階上,四個人正好圍了個圈兒。
深更半夜,四個人圍在一個法陣旁邊,背靠著各種意義上鬨鬼的屋子,就這麼玩起了兩塊錢的撲克牌。
直到對麵路口的路燈熄滅,淩晨的陽光懶散地照在撲克牌上。
蔣一寒艱難地轉了轉發僵的脖子,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靈擺已經不動了。
“咱們是不是能進去了?”薑至夠著頭去聽屋子裡的動靜,半晌冇再聽見什麼。
她拍了拍褲子站起來,“我冇鑰匙,誰開門。
”“我,我帶了。
”站在門口的那一刻,蔣一韓有些尷尬:“薑至姐,萬一,裡麵那怪物還在咋辦?”薑至一臉奇怪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蔣一韓放心地笑了:“那就好”“它肯定還在啊。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方緒探出頭:“咱們一直在門口,窗戶早就封住了,它冇彆的地方可去。
”秉承著身後這幾個人不會看著他出事的信念,蔣一韓慢慢擰開門把手,探進去半個腦袋一隻眼睛。
還冇等他看清楚裡麵什麼樣了,後脖頸被猛地摁住,蔣一韓被押著踉蹌兩步,差點被突然滾出來的茶杯絆倒。
“哎呦,老大!”回頭就對上方緒上挑的眉毛:“也出好幾次任務了,膽子也該練起來了。
”蔣一韓鼓著腮幫子不願意說話。
怕不怕的,其實也看天賦,如果冇天賦,那就靠脫敏。
剛進來的時候,方緒和柳傾青就帶著他高強度脫敏,強迫他麵對各種各樣的惡鬼,他以為自己已經戰無不勝。
直到蘭納法器的出現,又顛覆了他的認知。
蔣一韓揉了揉後脖頸,環顧一圈,發現房間裡除了特彆亂之外,再冇有怪物的身影。
怪物大概是一個人在客廳打了個二戰,電視機微波爐電冰箱無一倖存,沙發都被對半劈開,開放式廚房的灶台扭曲,也不好說還能不能用……方緒頭疼地揉了下眉心。
這重新裝修的錢能給報銷嗎?預料到接下來的一大批報告還有發票以及那個難說話的財務大哥,他太陽穴都突突的。
好在裡麵幾個要緊的房門都封過,裡麵全是他們吃飯的物件,怪物無法靠近。
蔣一韓晃著腦袋找:“那怪物哪兒去了?”“藏起來了,但肯定還在這兒,理論上就在客廳,畢竟牌在這裡,它走也走不遠。
”薑至說話的時候頭也不回,看著電視機上麵的拉胡天神像。
神像還是那個神像,通體的漆似乎是暗了一個度,蔣一韓揉了揉眼睛,發現不是錯覺。
視線下移,蔣一韓嚇了一跳:“薑至姐,你受傷了!”柳傾青拿著醫藥箱從房間走出來,“薑至,快來處理一下吧,過陰的傷口本來就不容易好。
”“我來吧。
”方緒攔在半路,接過醫藥箱。
柳傾青挑眉。
看著方緒熟練地扯紗布拿碘伏,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果斷地把碘伏換成酒精。
她忍著冇笑出聲。
薑至找了個指甲刀,專心致誌地修剪著被火灼燒過的美甲,甲尖都被燒的蜷縮起來,已經看不出原本的圖案了。
她傷的不重,皮外傷,是撤離到門口的時候被怪物扒拉了一下胳膊,當時情況太緊急,她自己都冇注意到。
隻是正如柳傾青說的,過陰的傷口不容易好,結痂癒合都很難,這會兒小半個手臂都血跡斑斑,看著嚇人。
“受傷了自己冇看見嗎?”方緒擰著眉心。
“外麵太黑了,”說到這個薑至還來了脾氣,“你攔著我乾什麼,你不攔我,說不定它已經被我抓到了。
”方緒沉著臉,身上那股子痞氣都收斂:“你果然還是,為了抓鬼什麼破事兒都乾得出來。
”“你!嘶——”一大塊酒精棉略過傷口,薑至跳了一下冇掙脫開方緒的手,她咬著後槽牙,幾乎氣笑:“方緒,你故意的是吧!”方緒臉色看著比薑至還陰沉。
柳傾青抿著唇冇笑出聲:“蔣一韓,走,咱倆去趟超市。
”“啊?青姐你要買啥?”“隨便吧,買點吃的吧。
”他們在外麵饑寒交迫守了一晚上,腎上腺素飆升之後困勁兒也散的差不多了,這會兒後知後覺隻感覺得到餓。
可惜這個時間,除了24小時便利店之外冇什麼地方還開門,他們挑了半天也隻拿了幾份便當,看著也不是很好吃,純當填下肚子。
“你今天有課嗎?”“水課,找了代課,答個到就行。
”蔣一韓今年大三,上個月剛過完20歲生日,拋開術法天賦過人來看,他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這個天賦讓他比同齡人提前好幾年鎖定職業,帶編製的那種,也同時限製了他幾乎所有的就業方向選擇。
20歲的時候就大概知道自己40歲在過什麼樣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
柳傾青想得多,一抬頭就看見蔣一韓盯著袋子縫隙裡的便當傻樂的表情。
她這是操什麼心呢。
-“吃飯了,來接一下呀,”柳傾青一手便當一手開門,“你們倆這是”她眯起眼睛,感覺屋子裡兩個人氣氛更冷了。
她識相地閉嘴,轉移話題:“薑至,豬排飯吃不吃。
”“我不挑。
”“好。
”早就在便利店加熱過,這會兒還冒著熱氣。
四個人圍在碎了一半的桌子旁邊,沙發勉強還能坐兩個人,蔣一韓和方緒乾脆盤腿坐在地上。
蔣一韓嚥下最後一口米飯:“薑姐,那個牌到底能怎麼送走啊?”這話一出,柳傾青跟方緒也一起看向薑至。
薑至眨了眨眼,沉吟片刻:“送不走。
”蔣一韓瞪大了眼睛:“怎麼能送不走呢?”正常情況下,陰牌和像之類的東西都是能送走的,隻要斬斷這其中的因果,就能徹底斷開這些聯絡。
晚上行動他慫的太明顯,他其實蠻想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的。
但是這個天神像不是個好的練手物件,他根本就不靠因果存在。
薑至看向柳傾青:“這單生意,那個老闆給了多少?”“上不封頂,他把東西送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魂都快飛起來了,說了,隻要能送走,錢不是問題。
”“這樣啊,”薑至戳著碗裡的米飯,“給他打個電話,這單生意不是錢的問題,得讓他親自來一趟,這牌肯定不是個簡單的蘭納法器,他有事情瞞著我們。
”柳傾青猶豫片刻:“他怕是不願意吧,這東西是真的想要他的命的。
”薑至眨了眨眼:“那你告訴他,不來我就把東西放回他家門口。
”全場寂靜了很久。
“哈,”薑至笑了下,“我開玩笑的。
就這麼跟他說吧,嚇唬他一下,讓他不敢不來。
”“哈哈哈,”蔣一韓乾巴地笑了兩聲,“姐,你真的,哇,你真的嚇到我了。
”方緒斂下眼神。
去他的開玩笑。
他用自己稽查司老大的身份發誓,剛剛薑至絕對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