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三個人的說法
李小曼在看守所裡熬了兩天，半句話都沒鬆口。
周策讓人把她提出來再審，她還是那副寡淡的樣子，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草是我種的，毒是我買的，但人不是我殺的。問她懷疑誰，她垂著眼搖頭，問案發當晚的行蹤，她隻說自己在睡覺，沒出過房門。
審了半天，半點有用的資訊都沒撈著。
周策索性換了個思路，讓小王把孫雨萌和趙婷婷的筆錄重新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孫雨萌的口供很順，說當晚和男友張磊在屋裡看電視，十一點多張磊就走了，她隨後就睡了，夜裡沒聽見任何動靜，什麼都不知道。
趙婷婷的說法更簡單，全程都是戴著耳機聽歌，睡得沉，外頭髮生了什麼一概不知。
兩個人的說辭挑不出毛病，太過嚴絲合縫，反倒透著一股刻意的乾淨，看得周策心裡犯嘀咕。
林硯坐在一旁，指尖敲著筆錄紙，冷不丁開口：“趙婷婷的耳機，是什麼牌子的？”
周策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愣：“什麼意思？”
“她每次都拿戴耳機聽歌當藉口，說什麼都沒聽見，可我們從來沒細問過，她聽的什麼歌，用的哪款耳機，幾點開始聽，又聽到幾點睡著。”林硯的目光落在筆錄上，語氣平淡，“要是真一整晚戴著耳機聽歌，手機裡肯定有播放記錄、使用時長，查一查，就知道她是不是在撒謊。”
周策瞬間回過神，立刻拿起電話打給技術科，讓人去調取趙婷婷的手機資料。
趙婷婷被叫來後，全程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都泛了白，沒反抗也沒多問，安安靜靜等著技術科拿走手機。
二十分鐘後，技術科的人拿著檢測結果回來，開口就打破了謊言：“音樂播放記錄有，但時間對不上。她說是晚上十點開始聽歌，一直聽到睡著，可手機後台顯示，當晚九點四十五分之後，音樂軟體就再也沒開啟過。”
周策側頭看了眼林硯，林硯沒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趙婷婷被帶進審訊室，還是之前那副侷促的模樣，背坐得筆直，頭埋得更低。
周策把手機資料單推到她麵前，聲音沉了幾分：“你那天晚上，根本沒聽歌。”
趙婷婷盯著紙上的字，沉默了好半天，才小聲囁嚅：“我忘了，可能是沒點開軟體……”
“忘了？”周策盯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施壓，“你次次都說戴著耳機聽歌，現在跟我說忘了？趙婷婷，你到底聽見什麼了？”
審訊室裡靜了片刻，趙婷婷垂著的頭終於抬起來，眼底帶著藏不住的慌亂，聲音發顫：“我聽見了，可我沒看清是誰。”
周策沒插話，靜靜等著她說下去。
“那天晚上我壓根沒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大概淩晨兩點多的時候，聽見客廳裡有輕輕的腳步聲。”趙婷婷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後怕，“我以為是誰起夜上廁所，沒敢多想，後來又聽見廚房門開了，又關上，再之後，就沒動靜了。”
“看清是誰了？”周策追問。
趙婷婷連忙搖頭：“沒有，我房間門關著，不敢出去看。”
林硯在旁開口，語氣平穩：“你怎麼確定是兩點多？”
趙婷婷又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我睡不著，醒著的時候總看手機，亮過好幾次屏，記得時間。”
周策又翻了遍手機資料，九點四十五分後音樂軟體確實沒執行，但淩晨兩點十一分、兩點三十五分，手機各亮屏一次，和趙婷婷說的完全對得上，她沒撒謊。
“那之前為什麼隱瞞？”周策看著她，眼神銳利。
趙婷婷沉默許久，眼眶微微泛紅，聲音帶著委屈和恐懼：“我怕，我一個外地人，在這兒無親無故的，出了人命案，我怕說不清楚，你們會懷疑我。”
林硯看著她，輕聲問：“現在怎麼又願意說了？”
趙婷婷抬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篤定：“李小曼被關進去了，她沒殺人，我知道。”
審訊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周策和林硯對視一眼，心裡都清楚，李小曼大概率不是真兇。
那兇手到底是誰？是哭哭啼啼、看似無辜的孫雨萌，還是她那個全程護著她的男友張磊，又或者，是看似膽小怯懦的趙婷婷？
周策讓警員把趙婷婷先帶下去，自己走到走廊裡，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安排小王去覈查孫雨萌和張磊的通話記錄、行蹤軌跡，讓技術科重點排查案發當晚小區的監控，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進出單元樓。
林硯留在辦公室裡，腦海裡一遍遍過著三個嫌疑人的模樣和說辭。
孫雨萌情緒波動大，全程哭哭啼啼，張磊對她維護有加，兩人的不在場證明看似無懈可擊；趙婷婷一直沉默寡言，如今終於鬆口，給出了關鍵線索；李小曼手裡有毒物，卻找不出任何殺人動機。
周雨晴遇害的那晚，究竟是誰悄無聲息地走到客廳，溜進廚房，把毒藥放進了她的水杯裡？
林硯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天色早已黑透，樓下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孤零零地照著空曠的馬路，透著說不出的冷清。
她想起案卷裡周雨晴的照片，才二十三歲，剛從農村來城裡打拚，擠地鐵、加夜班，省吃儉住合租屋，眼裡還帶著對生活的期許。她以為同住的是彼此照應的室友，是可以信任的夥伴，卻從沒想過，這小小的合租房裡，藏著一顆想要置她於死地的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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