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藥渣裡的真相
這樁中藥鋪命案查了整整半個月,迷霧終於漸漸散開,真相浮出水麵。
孫茂才當年藏的那包東西,根本不是砒霜。三年前他託人買的毒藥,被藥販騙了,包裡裝的隻是不值錢的白及粉,他卻一直誤以為是能致命的砒霜,揣著恨意藏了三年。
真正害死老韓的砒霜,是後來有人偷偷換進去的,而這個人,纔是本案的真兇。
周策又順著線索深挖了三個月,排查了孫茂才所有的社會關係,把青石街的住戶、街坊問了個遍,最終把目標鎖定在老韓的侄子韓建國身上。韓建國今年四十五歲,是老韓親弟弟的兒子,在鄰縣開了家小診所,老韓無兒無女,他是唯一的近親,老韓一死,濟仁堂藥鋪和宅子,順理成章全歸了他。
周策找到韓建國時,他已經把藥鋪裡的東西變賣了大半,正打算把房子租出去。老韓守了一輩子的葯屜牆被拆得七零八落,珍藏的藥材全被賤賣,那些用了半輩子的舊藥臼、葯秤,也扔的扔、賣的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審訊室裡,韓建國坐在椅子上,從頭到尾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嚇人。周策把證據一一擺在他麵前:購買砒霜的交易記錄、出入青石街的監控截圖、還有孫茂林當晚目擊到的黑影比對資訊,樁樁件件都指向他。
韓建國盯著那些證據看了許久,終於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戾氣:“我等了三年,總算等到這天了。”
周策沒插話,靜靜聽著。
“我爸走得早,老韓是我唯一的親叔,我小時候跟著他學醫認葯,他親口答應我,以後濟仁堂傳給我。可後來他絕口不提這事,半個字都不說。”韓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冷,“我去鄰縣開診所,累死累活討生活,他守著那間破藥鋪,死活不肯給我。我問過他好幾次,他總說我醫術不夠,再練幾年,我等了二十年,實在等不起了。”
周策適時開口:“你怎麼知道孫茂才藏了東西在藥鋪?”
韓建國冷笑一聲,滿是不屑:“他喝醉酒跟村裡人吹牛,說自己在藥鋪藏了毒,要讓老韓償命,這話傳到我耳朵裡,我就知道,機會來了。”
“是你把白及粉換成了砒霜?”
“對。”韓建國坦然承認,“小時候老韓帶我進藥鋪,跟我說過抽屜底板能撬開,能藏東西,他以為隻有自己知道,其實我早就記在心裡了。我趁夜裡溜進藥鋪,換了那包假毒,就等著老韓碰它。”
林硯站在單麵鏡後,聽著裡麵的供述,心裡五味雜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老韓守了一輩子的藥鋪,他以為最安全的抽屜夾層,藏著兩個足以致命的秘密:一個是恨他入骨的學徒,一個是等他離世的侄子。一個盼著他自生自滅,一個親手佈下死局,最後,老韓死在了自己抓藥的指甲上,死在了最信任的親人手裡。
案子判決下來,是兩個月後。韓建國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孫茂才藏毒未遂,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孫茂林知情不報,判處有期徒刑八個月,緩刑一年。
判決後沒多久,林硯去看守所看了孫茂才一次。他瘦了一大圈,穿著灰撲撲的看守所囚服,坐在玻璃隔斷的另一邊,始終低著頭,神情落寞。
林硯拿起通話電話,孫茂才也緩緩拿起,兩人隔著玻璃對視了幾秒,都沒說話。
最後還是孫茂才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又空洞:“我一直以為,那包毒是真的,以為老韓是我害死的,我愧疚了這麼久。”
林硯沒作聲,隻是靜靜看著他。
孫茂才抬起頭,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原來不是我,是他侄子,是他最親的人。”
林硯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孫茂才又低下頭,徹底沒了聲音,像一尊雕塑般僵在那裡。
林硯放下電話,起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孫茂才依舊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推開門走出看守所,外麵正下著小雨,細密的雨絲砸在地上,濺起小小的水花。老韓死了,孫茂才入了獄,韓建國判了死緩,濟仁堂沒了,葯屜牆拆了,藥材賣光了,隻剩下那塊刻著“濟仁堂”的老匾,不知被誰收走,再也沒了蹤跡。
林硯在門口站了片刻,任由雨絲打濕衣角,隨後轉身,一步步走進了漫天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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