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粥裡的毒
胡老闆被帶到濟仁堂門口的時候，整個人都嚇懵了。
他今年五十多歲，身材微胖，臉上常年帶著做小生意的和氣，此刻臉色慘白，嘴唇發乾，身上係著的油乎乎的圍裙都沒來得及摘下來，兩條腿控製不住地發抖，看模樣快要嚇哭了。
一見到周策，他立刻往前湊了兩步，帶著哭腔解釋：“警察同誌，我真的沒有下毒啊！我跟老韓無冤無仇，幾十年的老街坊了，我害他幹什麼？我圖什麼啊！你們可不能冤枉我！”
周策神色平靜，抬手示意他冷靜，語氣沉穩：“別慌，我們隻是正常詢問，你如實回答就行。”
胡老闆連連點頭，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
“昨天傍晚，大概五點左右，老韓是不是去你店裡買粥了？”
“是！是！”胡老闆立刻應聲，“五點多一點，他跟平時一樣，走進店裡，說要一碗肉沫粥，打包帶走。”
“他當時的狀態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有沒有跟人吵架，情緒有沒有異常？”
胡老闆仔細回憶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完全沒有，跟平時一模一樣。話少，表情也沒變化，買完就走，不多停留，我一點都沒看出來不對勁。”
周策點點頭，繼續問：“粥是你親手盛的嗎？整個過程有沒有人接觸過那碗粥？”
“是我親手盛的！全程都是我！”胡老闆急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老韓他自己帶碗來的，就是那個豁口的白瓷碗，我都認得，他用了好幾年了。我就在粥鍋旁邊，盛好直接遞給他，前後也就幾秒鐘的時間，沒有任何人靠近，更沒有別人碰過！”
“盛粥的時候，你有沒有離開過？有沒有轉身做別的事？”
“沒有！一秒鐘都沒有！”胡老闆保證道，“我眼睛一直盯著碗和粥，怎麼可能離開？我們做小生意的，最講究乾淨衛生，不可能出那種差錯。”
周策盯著他看了幾秒，從胡老闆的眼神裡，沒有看到慌亂、撒謊的跡象，更多的是害怕和無辜。他沒有再繼續逼問，隻是點了點頭，讓隊員先在旁邊看著他，等待進一步核實。
這時，林硯從藥鋪裡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幾個密封好的證物袋，裡麵分別裝著：碗裡剩下的粥樣、老韓指甲縫裡的粉末、櫃檯上的藥粉、地麵提取的微量殘留物。
“全部送去加急檢驗。”林硯對技術人員說，“重點檢測毒性成分，尤其是重金屬、生物鹼、劇毒無機物，越快越好。”
屍體也被小心地抬上擔架，運走進行解剖，進一步確定死亡時間、中毒途徑和毒物成分。
現場封鎖完畢，周策和林硯站在東林區青石街的街口。
街上的街坊還沒有散去，依舊圍在不遠處，小聲議論著。
“老韓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
“是不是他自己抓藥的時候弄錯了，吃錯了毒藥材？”
“胡家的粥不會真有問題吧？我天天早上都去吃啊！”
“別亂講，胡老闆人老實，做了幾十年生意，不可能幹這種事。”
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周策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煙霧在微涼的空氣裡散開，遮住了他眼底的沉思。
林硯站在他身邊，目光望向濟仁堂緊閉的黑漆木門，神色平靜，卻心思沉重。
“你怎麼看？”周策開口問道。
“胡老闆的嫌疑暫時不大。”林硯輕聲分析，“他沒有動機，沒有機會，整個過程都在眾目睽睽之下，不可能在粥裡下毒還不被發現。而且，如果毒真的直接下在粥裡，老韓喝第一口就應該發作，不會留下小半碗。”
周策點頭：“我也是這麼想。那問題出在哪裡？”
“出在老韓自己身上。”林硯的語氣很肯定，“他的癥狀是急性砷化物中毒，也就是我們常說的砒霜中毒，這種毒發作快、致死量低，接觸途徑可以是口服、吸入、麵板沾染。”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現場仔細檢查過，藥鋪裡沒有任何砒霜存放的痕跡，也沒有被強行闖入、翻動、投毒的跡象。老韓一輩子行醫抓藥，對有毒藥材比誰都謹慎，不可能自己誤食。”
周策的眉頭皺得更緊：“那他指甲縫裡的粉末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關鍵。”林硯說，“老韓一輩子用小指指甲鏟藥粉，這個習慣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的指甲提前沾上了砒霜，再去端碗、喝湯，指甲在碗邊輕輕一蹭、一抖，毒粉就會掉進熱粥裡，他喝下去，瞬間就會發作。”
這個推測，讓周策的眼神驟然一沉。
“也就是說，他不是喝了有毒的粥才中毒，而是自己把毒帶進了碗裡？”
“是。”林硯點頭，“粥隻是載體，真正的毒源，在他的指甲上。”
兩人都沉默了。
這個結論，比粥裡有毒更加可怕，也更加詭異。
一個七十一歲的老葯工，一輩子救人行善，怎麼會在自己的指甲上沾上足以致命的砒霜？
除非——有人故意讓他沾上。
當天下午，屍檢和毒物檢測報告全部出來。
林硯拿著報告，第一時間打給了周策，聲音冷靜而清晰。
“周隊，結果確認了。老韓死因為急性砒霜中毒，劑量非常大，遠超致死量。那碗粥裡確實檢出了砒霜成分，但濃度遠遠低於他指甲縫裡的殘留。指甲縫裡的砒霜純度很高，是直接接觸沾染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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