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判了
案子的判決下來，是兩個月以後。
小夢因過失致人死亡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趙全友因敲詐勒索罪，另案處理，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
宣判那天，林硯去了法院旁聽。
小夢站在被告席上，還是那一身灰撲撲的看守所衣服，頭髮比之前更亂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整個人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法官當庭宣讀判決書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自始至終沒有往旁聽席上看一眼，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
當最後一句判決宣讀完畢，法槌重重落下，發出沉悶而清脆的一聲響。
“閉庭。”
法警上前，準備帶小夢離開。
就在轉身的那一刻，小夢突然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朝著林硯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隻有一眼。
沒有表情，沒有揮手，沒有說話。
就隻是靜靜地看了一眼。
然後，她重新低下頭，跟著法警，一步一步，慢慢走出了法庭。
林硯站起身，往外走去。
法院門口的陽光格外刺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睛。台階上蹲著形形色色的人，抽煙的，打電話的，發獃的，彼此陌生，互不相識，都在為各自的生活奔波。
周策的車停在路邊，看見林硯出來，他發動了車子。
林硯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裡安靜得很。
“怎麼樣？”周策側過頭問了一句。
林硯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車子緩緩駛離法院，匯入城市的車流之中。
開了一段路，周策突然開口：“你之前去看守所見她，她最後問你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林硯愣了一下：“哪句？”
“我算殺人嗎。”周策重複了一遍。
林硯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樹木和建築，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她到現在，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周策沒有再問。
車廂裡重新恢復安靜。
林硯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閃過很多畫麵。
張曉瑤下播後癱在沙發上，說累死了的樣子。
小夢端著水杯，輕輕走到她身邊的樣子。
小夢說，她睡著的樣子特別乖。
兩個同樣二十三歲的女孩。
一個死在了最耀眼的年紀。
一個把自己的一輩子，賠在了一場糊塗的惡裡。
都再也回不來了。
車子慢慢停下，林硯回過神，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法院門口那個瘦小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群裡，再也看不見。
她站在路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著刑警隊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林硯做了一個很安靜的夢。
夢裡，張曉瑤還在直播間裡笑著唱歌，彈幕刷屏，禮物不斷，燈光溫暖而明亮。小夢站在她身邊，安安靜靜地端著水杯，等她下播，等了一整個晚上。
那杯水，她最終沒有喝。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房間，明亮而溫暖。
林硯躺在床上，望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床，洗臉，換衣服，出門。
城市依舊喧囂，日子依舊往前。
而她的工作，還在繼續。
還有下一個案子，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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