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小夢
小夢被通知到刑警隊時，狀態比在現場更差。
她穿著一身素色衣服，頭髮隨意紮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坐在訊問室的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死死絞在一起，指節都泛著白。
她從頭至尾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像一隻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周策走進來，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很輕，沒有給她造成多餘壓力。
“別緊張，我們隻是把不清楚的地方再核對一遍。”
小夢輕輕點頭，聲音細若蚊吟：“我知道……”
“你給張曉瑤做助理，多久了？”
“半年。”
“怎麼認識的？”
“之前我也做過直播，沒做起來，朋友介紹我過去給她幫忙。”
周策看著她，語氣平穩：“她平時對你怎麼樣？相處得順不順利？”
小夢想了很久，才小聲說：“挺好的……她沒架子，不罵人，工資也準時給我。平時就是直播、準備東西、聊聊天，沒什麼矛盾。”
“她最近有沒有提過，被人威脅、騷擾，或者跟誰發生過不愉快？”
小夢立刻搖頭，搖得很用力：“沒有，真的沒有。她不怎麼跟外人接觸，下播就待在家裡，很少出門，也不參加聚會，不可能得罪人。”
周策停頓了幾秒，換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你淩晨一點半離開她家，走的時候，一切正常？”
“正常，她剛下播，卸妝，準備休息。”
“離開後，你有沒有再聯絡過她？”
“沒有，我回去就睡了。”
“她家的鑰匙，除了她本人，還有誰有？”
問到這一句，小夢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呼吸都亂了半拍。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就我……她給我一把，說有時候她忘了帶，或者我要提前去收拾東西，方便進門。”
周策沒有繼續追問，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有些慌，是藏不住的。
他讓小王先帶小夢出去等候。
人一走出去，林硯就從隔壁觀察室走了進來。
“她不對勁。”林硯開口直接，“太刻意了。”
周策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我看出來了。”
“正常助理麵對僱主死亡，會難過、會害怕、會語無倫次，但她是‘表演式害怕’。”林硯語氣冷靜，“她全程在控製自己的表情、眼淚、發抖的幅度，像在背好的台詞。”
“尤其是剛才問鑰匙的時候，”林硯繼續說，“她停頓那一下，不是回憶，是猶豫。她知道鑰匙是關鍵，也知道我們會盯著這一點。”
周策拿起桌上的筆錄，翻了兩頁。
“還有她最後那句。”
林硯立刻接上：“我知道。她出門前回頭問：‘她是被人害的嗎’——這句話根本不是疑問，是試探。她想知道我們掌握了多少，有沒有鎖定安眠藥，有沒有懷疑到她頭上。”
訊問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所有線索，像針一樣，慢慢紮向同一個人。
周策把筆錄放下，抬頭，語氣堅定。
“查她。”
“查她的通話記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網購記錄，特別是安眠藥、快遞、出入小區監控。”
“另外，把張曉瑤近半年的直播流水、公司分成、銀行卡記錄，全部拉出來。”
小王立刻應聲：“明白！”
林硯看著窗外，北廣市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網紅、直播、光鮮、禮物、掌聲……
螢幕裡有多熱鬧，螢幕後就可能有多黑暗。
她想起那個放在茶幾上的玻璃杯，
那層薄薄的、已經乾透的白色泡沫。
那不是水跡，是一條年輕生命，被最信任的人，悄悄送走的證據。
而那個動手的人，
此刻就站在陽光底下，
演著一場悲傷又虛偽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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