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查滿十天的時候，技術科把最後一份補充報告送了過來。馬婷婷的手機恢復了部分聊天記錄，裡麵全是她和校外朋友炫耀“收拾周曉萌”的話；宿舍樓道的保潔阿姨也做了筆錄，說不止一次看到馬婷婷把周曉萌堵在水房門口，李小娜和王雨晴就站在旁邊，一聲不吭。
證據鏈徹底閉環了。
馬婷婷長期實施校園欺淩，案發當晚的毆打與死亡存在直接因果關係；李小娜、王雨晴作為在場者，既未製止也未上報，事後還配合隱瞞，構成包庇。
可學校那邊，比嫌疑人還急。
劉校長來了三趟刑警隊，第一次帶著校辦主任，提著兩盒包裝精緻的茶葉，被周策攔在門口；第二次單獨來，說要“溝通案情”，坐在會議室裡繞了半小時圈子；第三次，直接堵在了周策的辦公室門口，連客套話都省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油亮，皮鞋擦得反光，坐下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賠償方案。
“周隊長，家屬那邊我們已經談了兩輪了。”劉校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周老太太那邊，我們願意再追加五萬，總共五十三萬，一次性付清。另外，學校還能幫她申請低保和困難補助，這事兒，差不多就能了結了吧？”
周策沒接那份方案，隻是把屍檢報告從抽屜裡拿出來，“啪”地拍在他麵前。
報告的第一頁，是周曉萌的全身傷情照片，新舊淤青交錯，有的泛著紫黑，有的還帶著新鮮的紅腫。
“劉校長，你看清楚。”周策的手指點在照片上，力道重得幾乎要戳破紙，“這是‘鬧著玩’？這是兩個月的持續毆打，是從推搡到拳打腳踢的升級。你作為校長，學校裡出了這種事，第一反應不是道歉，不是反思，是想著怎麼壓下去，怎麼少賠錢？”
劉校長的臉色白了一瞬，隨即又堆起笑容，身子往前傾了傾：“周隊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要體諒學校的難處啊。我們這是職高，本來生源就不好，這事要是傳出去，明年的招生計劃就泡湯了。家長們一鬧，上級部門再追責，這學校，真就辦不下去了。”
“辦不下去，也比草菅人命強。”周策的聲音冷得像冰，“周曉萌在你們學校待了一年，被欺負了兩個月，班主任沒發現，宿管沒報告，你們的監管製度，就是一張廢紙？”
“這……這是個別情況，個別學生的問題。”劉校長的額頭滲出了汗，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我們已經把涉事的班主任停職了，宿管也辭退了，後續一定會加強管理，絕不會再發生這種事。”
“晚了。”周策靠在椅背上，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周曉萌已經死了，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劉校長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決心，壓低了聲音：“周隊長，咱們都是成年人，做事要考慮後果。這樣，學校這邊可以拿出一筆‘辦案經費’，算是給隊裡的一點心意，隻求你們能把案子的影響控製在最小範圍，別讓媒體知道。”
這話一出，周策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冷風瞬間灌了進來。
“劉校長，”周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十足的威嚴，“第一，刑警隊辦案，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更不會收你所謂的‘經費’。第二，案子該怎麼查，該怎麼公開，法律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第三，現在，請你離開。”
劉校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捏著賠償方案的手指關節發白。他站起身，不甘心地往門口走，走到門檻處，又停住腳步，回頭看著周策。
“周隊長，你再想想。這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周策沒理他，隻是抬手，指了指門外的方向。
劉校長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悻悻地走了。
門被關上的瞬間，周策拿起桌上的煙，剛想點，又想起什麼，把煙扔回了煙盒。
他走到窗邊，看著劉校長的車駛出刑警隊大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為了自己的位子，為了所謂的“大局”，可以忽略一條鮮活的生命，可以把罪惡輕描淡寫地歸結為“個別情況”。
而周曉萌這樣的孩子，就成了這些“大局”裡，最微不足道的犧牲品。
那幾天，林硯幾乎每天都往周奶奶家跑。
郊區的平房離市區遠，她每天下班，都要先去菜市場買些新鮮的菜和肉，再坐四十分鐘的公交，才能到。
周奶奶的腿腳不好，是老寒腿，一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做飯更是費勁。林硯去了，就幫她擇菜、洗菜、做飯，把飯菜盛到碗裡，再扶她到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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