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春燕被帶回隊裡已經三天,口供始終卡在原地。
她說生川烏是“老家收來泡酒治腿疼”,可不管民警怎麼追問,她都不肯多說一句來源、時間、經手人。
周策讓人把她老家所在的村子翻了一遍。
村幹部、老住戶、附近的藥材點全都問遍了,得到的答案高度一致:山裡早沒人種生川烏,劉春燕至少五六年沒回過村,更不可能大批量收藥材。
謊言一戳就破,可她就是咬死不改口。
“不是收的,那就隻能是買的。”周策把筆錄往桌上一摔,“山河市能流出生川烏的地方,隻有中藥材市場。”
林硯沒說話,低頭翻著屍檢報告。
吳德明體內的烏頭鹼含量極低,發作慢、癥狀隱蔽,死亡狀態和自然猝死幾乎一樣。這種下毒方式,穩、準、靜,不是臨時起意,是長期熟練。
能做到這一點,她手裡的生川烏絕對不止一小包。
第二天一早,兩人分頭出發。
城東中藥材市場人流量大,攤位密集,空氣裡飄著甘草、桂皮、當歸混在一起的厚重藥味。林硯拿著劉春燕的照片,一家一家問過去。
攤主們大多搖頭。
“沒印象。”
“不認識。”
“生川烏?我們不敢賣,那是毒藥材。”
一天跑下來,一無所獲。
第二天換城西市場。
這裡比城東偏,人流量小,做的多是熟客和小診所生意,環境也更雜亂,地上堆著麻袋、紙箱,牆角堆著曬乾的草藥。
林硯和周策從街口第一家開始問。
問到中間位置一個乾貨攤時,攤主是個麵板黝黑的中年男人,盯著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鐘,忽然“哦”了一聲。
“這個女的……我有點印象。”
周策立刻往前靠了靠:“什麼時候來的?”
“大概一個多月前。”男人撓了撓頭,翻出桌角一本皺巴巴的記賬本,“她買的就是生川烏。這東西有毒,一般人不敢碰,醫院都要開證明,我印象特別深。”
“她說買去幹什麼?”
“說自己有老寒腿,鄉下土方子,泡酒擦腿。”攤主嘆了口氣,“看她穿得舊,人也老實,我就沒多問,按批發價給她稱了一斤。”
周策和林硯對視一眼。
一斤。
這個數量,足夠毒倒十幾個人。
“她當時什麼樣子?說話多不多?”
“瘦瘦小小,頭髮白了不少,不愛說話。”攤主回憶,“給錢、拿貨、走人,全程沒五句話,也沒砍價,拎著袋子就往公交站走了。”
周策留下聯絡方式,帶著林硯離開市場。
剛上車,他就給隊裡打了電話:“立刻帶人去查劉春燕的出租屋,重點找床下、櫃子角落、紙箱,任何黑色塑料袋都不要放過。”
掛了電話,車裡一陣沉默。
傍晚,隊裡傳來訊息。
劉春燕在養老院附近租的那間小平房,搜查隊員蹲在地上摸了十幾分鐘,終於在床底最深處,拖出一個沾滿灰塵的黑色塑料袋。
開啟,裡麵是切成小塊的生川烏,重量七兩二錢。
技術隊連夜做指紋比對。
結果出來時,已經是後半夜。
袋子上除了劉春燕的指紋,還有一枚清晰的右手食指指紋——吳德明的。
周策看著鑒定書,指尖微微用力。
劉春燕之前的解釋是:吳德明好心幫她拿藥酒,不小心碰到了她隨身的那一小包生川烏,所以留下指紋。
這個說法,勉強能圓過去。
可現在,第二袋、藏在床底的毒藥材,同樣有吳德明的指紋。
一次是意外。
兩次,就是刻意。
林硯坐在辦公桌前,把鑒定報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張文濤的電話。
“你父親吳德明,生前和護工劉春燕接觸多不多?”
張文濤那邊有點吵,過了一會兒才安靜下來:“還行,我爸人熱心,看她腿不好,經常搭把手。”
“幫她拿過東西?”
“拿過。”張文濤說,“有時候她腿疼蹲不下去,就讓我爸幫她從櫃子裡拿藥酒、拿毛巾。我爸嘴也碎,愛跟老人聊天,經常在護工休息室待一會兒。”
“拿東西的時候,有沒有碰過她裝藥材的袋子?”
張文濤頓了頓:“這我真不清楚,我爸沒跟我細說過。但他那人手不閑,遞東西、挪袋子,都有可能。”
林硯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真相已經很清晰。
劉春燕把生川烏和補藥混放在同一個櫃子裡。
吳德明幫她拿東西時,伸手進去,難免會碰到裝毒藥材的塑料袋。
一次、兩次、三次……久而久之,指紋就留在了上麵。
可她為什麼不直說?
為什麼隻含糊一句“他幫我拿過東西”?
她不是說不清。
她是不敢說。
她不敢說,吳德明經常進她的休息室。
不敢說,吳德明見過她的藥材、她的湯、她的習慣。
不敢說,吳德明其實早就知道點什麼。
林硯睜開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劉春燕不是在狡辯。
她是在掩蓋一件更可怕的事——
吳德明可能早就發現她在下毒,隻是沒說出口。
而這,很可能就是他被殺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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