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屏障的光芒越來越淡,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趙域癱在地上,肩膀的傷口還在滲著黑血,那股陰冷的墟界力量被符文暫時壓製,卻依舊在經脈裡四處衝撞,每一次湧動,都讓他的道心陣陣刺痛。
陳鬆依舊昏迷不醒,身體蜷縮成一團,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越來越微弱,麵板下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臉頰,青灰色的光澤幾乎要覆蓋整張臉,眼看就要徹底蛻變成墟骨傀。
那具撲向黑影的魘行屍首領,在黑影炸開的瞬間,猛地轉身,血紅色的螺旋瞳孔死死鎖定了金光屏障裡的趙域。它的嘴角掛著涎水,殘破的肢體上,赤紅色的肌肉還在詭異地蠕動,斷裂的觸須狀血管不斷噴濺著血珠,卻絲毫沒有影響它的速度。
“跑……跑不了……”魘行屍首領的聲音像是破鑼,帶著濃濃的怨念,每一步踏在地上,都震得碎石飛濺,“你的道心……比墟主的……更純……”
趙域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可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般,隻能眼睜睜看著魘行屍首領越來越近。玉瓶上的符文光芒越來越黯淡,屏障表麵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墨綠色的墟界氣息如同毒蛇般,順著裂紋不斷往裡滲透。
“該死!”趙域咬碎了一口牙,精血順著嘴角流下,他拚命催動體內殘存的道心真氣,想要注入玉瓶,可那些真氣剛一運轉,就被經脈裡的陰冷力量吞噬,“老道長,你坑我!這破符文根本撐不了多久!”
話音未落,魘行屍首領已經衝到了屏障前,它猛地抬起利爪,朝著屏障狠狠拍下。
哢嚓——
一聲脆響,屏障上的裂紋瞬間擴大,金光劇烈閃爍,像是隨時都會崩碎。
“道心……拿來!”魘行屍首領嘶吼著,再次揮爪拍下。
就在這時,昏迷的陳鬆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布滿黑色紋路的瞳孔裡,竟閃過一絲清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魘行屍,看著搖搖欲墜的金光屏障,突然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趙域嘶吼:“趙師弟!走!彆管我!”
陳鬆的身體劇烈抽搐著,麵板下的黑色紋路瘋狂遊走,他的手指死死摳著地麵,指甲崩裂,鮮血淋漓:“我快撐不住了……再不走……我們都得死!”
趙域眼眶一紅,他怎麼能丟下陳鬆?他們是同門,是一起下山尋機緣的夥伴,可現在,他連自己都護不住,更彆說保護彆人。
“閉嘴!”趙域怒吼,“我趙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要死……我們一起死!”
“傻子!”陳鬆哭了,眼淚混合著黑血從眼角流下,“我已經被墟界力量侵蝕了……很快就會變成怪物……你走了,才能把這裡的事告訴師門……才能……”
陳鬆的話還沒說完,身體突然劇烈扭曲起來,他的骨骼發出哢哢的脆響,脊椎骨緩緩向外凸起,竟也開始朝著螺旋狀變形。他的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嘶吼,原本清明的眼神,再次被瘋狂取代。
“桀桀……道心……美味……”陳鬆的聲音變得和魘行屍一樣沙啞,他猛地朝著趙域撲來,指甲變得漆黑尖利,顯然已經徹底失控。
趙域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側身躲開,可他的動作終究慢了一步,被陳鬆的利爪劃中了手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出現,黑血噴湧而出。
“陳鬆!”趙域痛呼一聲,看著眼前徹底變成怪物的同門,心如刀絞。
而就在這時,魘行屍首領抓住了機會,它再次朝著金光屏障拍下,利爪狠狠刺入裂紋之中,猛地一扯。
轟隆——
金光屏障徹底崩裂,玉瓶發出一聲脆響,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符文的光芒徹底消散。
陰冷的墟界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入,趙域隻覺得識海一陣劇痛,那些被壓製的瘋狂低語再次爆發,無數光怪陸離的景象在眼前閃爍——扭曲的星辰、流淌著墨汁的巨樹、螺旋狀的黑影在虛空中舞蹈,還有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朝著他呐喊。
“放棄吧……融入墟界……永恒……”
“道心是枷鎖……破碎吧……”
魘行屍首領緩緩走向趙域,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貪婪:“你的道心……歸我了……”
趙域的意識開始模糊,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道心真氣已經瀕臨潰散,經脈裡的陰冷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吞噬著他的生機。他看著步步緊逼的魘行屍首領,看著已經變成怪物的陳鬆,心中湧起一股絕望。
難道我趙域,今日就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了一塊溫熱的碎片。
是玉瓶的碎片!
那塊碎片上,還殘留著一絲符文的金光,更重要的是,碎片上沾著他剛才噴出的精血。精血與金光相互接觸,竟瞬間產生了反應,一道微弱卻無比霸道的氣息,從碎片中緩緩散發出來。
這股氣息不同於道心真氣,也不同於墟界力量,它古老、蒼茫,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嚴,像是來自洪荒的巨獸,僅僅是一絲,就讓周圍的墟界氣息瞬間凝滯。
魘行屍首領的腳步猛地停下,它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恐懼:“這……這是什麼氣息……不可能……墟界之外……怎麼會有這種力量……”
變成怪物的陳鬆,也停下了動作,呆呆地站在原地,喉嚨裡發出困惑的低吼,似乎被這股氣息震懾住了。
趙域心中一動,他看著指尖的碎片,突然想起了老道長的話。老道長當初塞給他玉瓶時,曾說過一句話:“此瓶乃墟界隕玉所鑄,內藏一絲洪荒道韻,非精血不可啟用,危急關頭,可斬墟邪,可護道心。”
洪荒道韻!
趙域的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他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將碎片緊緊攥在掌心,同時咬破舌尖,再次噴出一口精血,儘數灑在碎片之上。
嗡——
金光暴漲,一股比之前強盛百倍的光芒,從碎片中爆發出來。那光芒不再溫和,而是帶著一股淩厲的劍意,像是一把出鞘的洪荒古劍,所過之處,陰冷的墟界氣息紛紛退避,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魘行屍首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的身體被金光掃中,赤紅色的肌肉瞬間化為飛灰,露出森白的骨骼。它驚恐地後退,血紅色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不……不可能……洪荒道韻……那是傳說中的力量……你怎麼會有……”
趙域死死攥著碎片,任憑金光湧入體內。那股洪荒道韻順著經脈流淌,所過之處,陰冷的墟界力量紛紛被碾碎,識海裡的瘋狂低語瞬間消散,道心真氣竟開始緩緩複蘇。
他緩緩站起身,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他看著驚恐後退的魘行屍首領,看著呆立原地的陳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奪我的道心?你也配?”
魘行屍首領看著趙域身上的金光,眼中的貪婪被恐懼取代。它知道,自己不是這股力量的對手,它猛地轉身,想要逃離斷劍崖。
可就在這時,斷劍崖的上方,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紫霧竟開始緩緩消散,露出了崖頂的天空。
天空不再是以往的湛藍,而是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無數螺旋狀的烏雲在天空中翻滾,像是一隻隻巨大的眼睛,死死盯著斷劍崖。
一股比魘行屍首領、比墟主黑影更加恐怖的氣息,從天空中緩緩降下,籠罩了整個斷劍崖。
魘行屍首領的身體猛地僵住,它緩緩抬起頭,看著天空中的暗紅色烏雲,血紅色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聲音裡帶著哭腔:“它……它來了……墟界的……真正主宰……”
趙域也猛地抬頭,看著天空中那片詭異的烏雲,隻覺得渾身冰冷,道心竟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知道,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