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握著那半塊刻滿扭曲符文的龜甲,指腹觸到符文縫隙裡的黏膩涼意時,喉間忽然湧上一陣鐵鏽味。他踉蹌著扶住崖邊老鬆,鬆針上凝結的白霜簌簌落在肩頭,竟在衣料上灼出一個個細小的黑痕。
“趙師弟,你這龜甲……是從亂葬嶺的骨堆裡撿的?”身後傳來林硯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音。這位青雲宗的內門弟子此刻臉色慘白,握著長劍的手青筋暴起,劍尖對著趙域腳邊的草叢,那裡正有細碎的“沙沙”聲不斷傳來。
趙域回頭,見林硯的道袍下擺沾著暗褐色的汙漬,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凝成冰粒。“昨日探查亂葬嶺異動,在一具巨型骸骨的顱腔裡發現的。”他舉起龜甲,符文在暮色中泛著淡青微光,“你看這些紋路,和宗門典籍裡記載的‘引霧紋’相似,卻又多了些……不對勁的地方。”
林硯的目光剛觸到龜甲,突然悶哼一聲,捂著額頭跪倒在地:“彆……彆再讓它亮著!我聽見了,好多聲音在腦子裡爬,像是無數根骨頭在互相摩擦!”
趙域連忙收起龜甲,蹲下身檢視林硯的狀況。隻見林硯的瞳孔裡布滿了細密的血絲,嘴角竟溢位一絲黑血,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間滲入泥土,隻留下一個細小的黑洞。“是龜甲的問題?”趙域皺眉,他方纔握著龜甲時,隻覺得心神有些恍惚,並未聽到什麼異常聲響。
“不止是龜甲。”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崖邊傳來,隻見青雲宗的長老玄機子拄著柺杖,緩緩走了過來。他的道袍上沾著厚厚的白霜,連胡須上都凝結著冰碴,眼神裡滿是凝重,“亂葬嶺的霧,不對勁。往日的霧是淡白的,今日卻泛著青黑,連天地靈氣都被染得渾濁了。”
趙域站起身,望向亂葬嶺的方向。隻見遠處的山林被一層青黑色的濃霧籠罩,霧氣翻滾著,像是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攪動,隱約能看到霧中矗立著許多巨型骸骨的輪廓,那些骸骨的形狀扭曲怪異,不似人骨,也不似尋常妖獸之骨。
“長老,這霧是什麼來頭?”趙域問道,他能感覺到,那霧中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既不是魔氣,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冰冷、荒蕪,彷彿來自遠古深淵的詭異力量。
玄機子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翻開其中一頁,隻見上麵畫著一幅詭異的圖案——無數根骨頭交織成一座巨塔,塔頂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黑影周圍環繞著青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雙眼睛在轉動。“這是古籍中記載的‘骨霧劫’,傳說乃是遠古時期,被封印的‘骨尊’蘇醒時引發的異象。骨尊以萬千骸骨為食,以生靈的魂魄為引,所過之處,萬物皆化為骸骨,霧氣所及,神魂皆被吞噬。”
“骨尊?”趙域皺眉,他從未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這個名字,“既然是遠古時期被封印的存在,為何今日會蘇醒?”
“或許,是因為你手中的龜甲。”玄機子的目光落在趙域的腰間,“那龜甲並非尋常之物,而是骨尊的‘骨符’,乃是開啟封印的鑰匙。你昨日在亂葬嶺撿到龜甲,恐怕已經驚動了沉睡的骨尊,這才引發了骨霧劫。”
林硯此時已經緩過勁來,他扶著石頭站起身,臉色依舊蒼白:“長老,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骨霧越來越濃了,再這樣下去,整個青雲宗都會被霧籠罩的!”
玄機子搖了搖頭,眼神裡滿是絕望:“骨尊的力量太過強大,遠古時期,是數位大能聯手,才將其封印在亂葬嶺之下。如今封印鬆動,骨尊即將蘇醒,僅憑我們青雲宗的力量,根本無法阻止。除非……能找到‘鎮魂玉’,以鎮魂玉的力量,重新加固封印。”
“鎮魂玉?在哪裡能找到?”趙域連忙問道,他能感覺到,那青黑色的霧氣已經開始向青雲宗的方向蔓延,空氣中的詭異氣息越來越濃,崖邊的老鬆已經開始枯萎,鬆針紛紛掉落,化為黑色的粉末。
“古籍中記載,鎮魂玉藏在骨尊封印的核心之處,也就是亂葬嶺最深處的‘骨塔’之中。”玄機子指著古籍上的圖案,“但骨塔周圍布滿了骨尊的分身,那些分身皆是由萬千骸骨凝聚而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能操控骨霧,吞噬神魂。想要進入骨塔,難如登天。”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嘎吱”聲突然從霧中傳來,像是有無數根骨頭在互相碰撞。趙域抬頭望去,隻見青黑色的霧氣中,隱約有無數道黑影緩緩走來,那些黑影皆是由骸骨組成,身形高大,手臂是鋒利的骨刃,頭顱是空洞的骷髏頭,眼窩中閃爍著青黑色的幽光。
“是骨尊的分身!”林硯臉色大變,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它們過來了!”
玄機子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籙,符籙上畫著複雜的符文,在暮色中泛著金光:“趙域,林硯,你們隨我來!我暫且用符籙擋住它們,我們必須儘快前往亂葬嶺,找到鎮魂玉!”
趙域點了點頭,扶著林硯,跟著玄機子向亂葬嶺的方向跑去。身後的骨尊分身越來越近,刺耳的骨摩擦聲不絕於耳,青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湧來,所過之處,草木皆枯,山石化為齏粉。
跑了約莫半個時辰,三人終於進入了亂葬嶺的範圍。這裡的霧氣更濃了,濃得幾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屍臭味和骨腥味,讓人忍不住作嘔。地麵上布滿了骸骨,有人類的,有妖獸的,還有許多形狀怪異的骸骨,堆疊在一起,幾乎沒過了腳踝。
“小心腳下。”玄機子提醒道,他的柺杖在骸骨上一點,發出“哢嚓”一聲脆響,“這些骸骨都被骨尊的力量浸染過,一旦觸碰,就會被纏上神魂,難以擺脫。”
趙域低頭看去,隻見腳下的骸骨中,有許多細小的骨頭正在緩緩蠕動,像是有生命一般,試圖纏上他的腳踝。他連忙運轉靈力,在腳下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那些蠕動的骨頭擋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