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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鳴山的霧像團未發酵的麵團,裹著烤肉香往趙域的酒壺縫裡鑽。他伸手拂開霧氣,卻見李江雲的肥臉突然從霧裡冒出來,嘴角還掛著半塊燒餅:“趙老大,你說西廠督主會不會把‘心字爐’熔了煉鋼?那樣烤出來的肉肯定帶著鐵鏽味——”
“再廢話就把你先烤了。”趙域敲了敲酒壺,壺底的“雷”字印記在晨露中泛著微光。三日前在醉仙樓密道,他與醉天璣的酒壺拚合時,曾聽見機關深處傳來齒輪轉動聲,此刻隨著山勢起伏,那聲音竟在耳中越來越清晰。
魏晨突然停步,玉簡光屏映出崖壁上的梅花刻痕:“根據《膳道防蠱錄》,西廠在雷鳴山布了‘醉魂陣’,用忘憂酒蒸汽迷惑心智。趙捕頭,您的靈酒能破陣嗎?”
“破陣?”趙域拔開酒壺塞子,琥珀色酒液在晨光中泛起漣漪,“我的酒連李江雲的饞蟲都能鎮住,何況是幻術。”話音未落,李江雲突然指著自己的影子驚呼:“快看!我的影子在偷喝你的酒!”
眾人望去,卻見崖壁上的影子正捧著個虛擬酒壺“咕嘟咕嘟”,趙域的酒壺果然少了三分之一。王武林握緊劍柄:“是膳道幻術!這霧氣裡摻了傀儡油——”話未說完,遠處傳來琴音,曲調竟是醉仙樓的店小二常哼的《烤肉小調》。
李江雲的眼睛瞬間發亮,肥手在空中虛抓:“是烤乳鴿的香味!趙老大你聞,有蔥花蜂蜜味!”他踉蹌著往前跑,卻被趙域一把拎住後衣領,像拎隻烤乳鴿般提回來:“那是幻術,聞我的酒。”
酒壺湊到李江雲鼻尖,胖子突然打了個噴嚏,噴出的燒餅渣竟在霧中凝成實體,變成隻振翅的烤鴿:“哇!趙老大你看,我的「餅渣化鴿術」大成了!”
“是膳道真心共鳴。”魏晨推了推玉簡,光屏上浮現出先皇密卷片段,“當傳人情緒足夠純粹,膳道之力可具現化。胖子剛才滿腦子烤肉,所以……”
“所以我的肚子纔是最強法寶!”李江雲得意地拍了拍肚皮,卻因用力過猛放出個響屁,震得霧中的“烤乳鴿”碎成齏粉,“糟糕!把幻覺崩跑了!”
趙域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指節叩了叩前方空無一物的空氣。隨著“哢嗒”聲響,霧氣中浮現出倒掛的酒壇陣,每個酒壇都標著不同的情緒:“喜”壇飄著桂花甜香,“怒”壇溢位辣椒辛味,“憂”壇散發艾草苦味。
“心字爐的七情試煉。”王武林皺眉,“西廠把密道機關搬到了山上。”
李江雲突然指著“喜”壇驚呼:“那壇子裡的笑聲,好像春桃!”話音未落,壇口飛出無數繡著花椒的香囊,每個香囊都念著同一句話:“李捕快,這是主子讓我傳的話……”
“住口!”趙域揮劍劈碎香囊,卻見碎片化作蝴蝶,翅膀上印著西廠的密信:“子時三刻,醉仙樓後巷,帶食神靈珠換春桃。”
“是陷阱。”魏晨分析,“西廠想分而破之。趙捕頭,您看這‘憂’壇的艾草味,與禦膳房上次中毒事件的毒香一致……”
他話未說完,李江雲突然撲向“愛”壇,壇中湧出的不是香氣,而是春桃的哭喊聲:“李大哥救我!他們說要把我做成醃黃瓜——”
“放開那壇!”趙域酒壺橫掃,卻見李江雲肥臉貼著壇子不肯鬆口:“春桃彆怕!我這就用「胖肚撞壇術」救你——”
“咚”的一聲悶響,酒壇碎裂,流出的不是酒,而是西廠特製的“軟骨散”。李江雲瞬間軟如麵條,癱在趙域腳邊:“趙老大……我的「七情烤肉」之力……使不出來了……”
趙域捏著酒壺沉思,壺中靈酒突然劇烈震蕩,映出醉天璣醉醺醺的臉:“小趙啊,當年先皇讓我守著心字爐,說‘膳道真解’不在爐裡,而在……嗝……在會放屁的胖子肚子裡……”
“胖子肚子?”王武林挑眉,“他剛才的屁震碎了幻術,難道食神靈珠的秘密與七情濁氣有關?”
“濁氣?”李江雲艱難地翻了個身,“那我剛才放的……是「七情破幻屁」?”
趙域突然將酒壺湊到他肚皮前,壺中靈酒順著李江雲的肚臍滲進去,胖子的肚子立刻像吹氣球般鼓起來,表麵浮現出七彩色紋:“趙老大!我感覺肚子裡有烤肉在跳舞!”
“是膳道之力在重組。”魏晨的玉簡發出紅光,“根據殘卷記載,食神靈珠需以七情為引,而胖子的……呃……特殊體質,正好是容器。”
此時,“怒”壇突然炸裂,飛出的不是辣椒,而是無數把刻著梅花的刀,刀刃上反射出趙域的臉,每張臉都帶著不同的情緒:憤怒、擔憂、隱忍……最深處的那張臉,竟掛著他從未承認過的恐懼——怕自己像先皇那樣,用膳道操控人心。
“趙老大!你的頭發又發光了!”李江雲驚呼,“像撒了金粉的烤肉——等等,金粉?難道是……”
趙域突然福至心靈,將酒壺重重磕在“懼”壇上:“先皇錯了,膳道不是工具。”酒液飛濺間,壇中衝出的黑霧竟凝成他師父的幻影,後者歎了口氣:“執念若成繭,便用真心為刃。”
幻影消散時,七情壇同時碎裂,流出的汁液在地上彙成箭頭,指向雷鳴山最高處的“醉仙居”。李江雲摸著恢複平坦的肚子:“趙老大,我感覺自己輕了十斤——”
“是少了十斤膽子。”趙域拎起他的後衣領,“走,去會會西廠督主。”
醉仙居的門匾在風中搖搖欲墜,“仙”字缺了個角,像極了醉天璣的酒壺。趙域剛踏上台階,門“吱呀”開啟,噴出的不是酒菜香,而是濃烈的傀儡油味,上千個醉魂食客舉著烤肉叉湧出來,每個叉子上都串著塊寫著“死”字的燒餅。
“趙老大!他們抄襲我的「字烤肉」!”李江雲躲在石柱後驚呼,“而且烤得比我糊!”
王武林揮劍劈開前排叉子,劍風捲起的氣浪竟將燒餅上的“死”字震成“生”字:“是心字爐的殘留力量!胖子,快用你的膳道之力!”
“可我現在肚子裡隻有昨晚的蔥花餅……”李江雲苦著臉,突然聞到風中飄來的熟悉味道,“是醉老頭的「忘憂酒」!趙老大,你聞這酸味,肯定是他藏了十年的私釀!”
趙域瞳孔驟縮,酒壺裡的靈酒突然順著壺嘴飛出,在空中凝成酒龍,將傀儡油儘數捲入醉仙居內。門內傳來玻璃瓶碎裂聲,緊接著傳來醉天璣的罵罵咧咧:“哪個混球打翻了我的「憶魂酒」?這可是用來釣西廠老狐狸的——”
“醉老頭!”李江雲扒著門框往裡看,卻見醉天璣被綁在中央石柱上,鬍子上掛著傀儡油,活像根油條,“你怎麼被捆成麻花了?”
“噓——”醉天璣擠眉弄眼,“我這是「誘敵深入計」!西廠督主那小子以為我中了傀儡術,正躲在房梁上啃我的酒壇子呢!”
話音未落,房梁突然斷裂,西廠督主抱著酒壇摔下來,頭上還扣著個醉仙樓的痰盂:“該死的醉老頭!這酒壇裡怎麼裝的是醋?”
趙域的酒壺已經抵住對方咽喉,卻在看清督主麵容時猛地頓住——那左眼角的硃砂痣,竟與李江雲母親的陪嫁玉佩上的刻紋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