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眼群在黑暗中流轉,像鋪天蓋地的血珠嵌在混沌裡,低沉的嘶吼聲順著通道壁的黏膩液體漫開,每一絲震顫都讓趙域的識海泛起漣漪。掌心殘片的光芒陡然熾盛,卻不再是之前的溫和指引,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暴躁的灼熱,彷彿在與通道深處的未知存在對峙。
“這些眼睛……不對勁。”蘇清瑤握緊飛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音發顫,“它們的視線像是有實質,能穿透靈力屏障,攪得我心脈發慌。”
趙域何嘗不是如此?那些猩紅眼眸的注視下,他體內的靈力竟開始紊亂,丹田處隱隱作痛,識海裡原本模糊的低語又捲土重來,隻是這次不再是零散的碎片,而是湊成了一句句帶著誘惑的呢喃:“……放棄吧……融入黑暗……便無痛苦……”
“彆聽!”趙域猛地爆喝一聲,舌尖血沫飛濺,借著劇痛壓下心頭的異動,“這些都是幽墟主的幻術,它想瓦解我們的心智!”
他抬手將殘片舉至眼前,墨色玉片的光芒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細細的光束射向前方,那些被光束掃過的猩紅眼睛瞬間爆發出淒厲的尖嘯,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到,紛紛隱入黑暗。可下一秒,更多的眼睛從通道深處湧來,密密麻麻,幾乎遮蔽了整片黑暗,連殘片的光芒都被壓得黯淡了幾分。
“太多了!”蘇清瑤揮劍斬斷一隻撲到近前的黑影——那黑影竟是由無數細小眼球拚湊而成,落地後還在不斷蠕動,“殘片的光芒隻能暫時逼退它們,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被耗死!”
趙域咬緊牙關,試著催動體內靈力注入殘片,沒想到殘片竟猛地吸扯起他的靈力,速度快得驚人,幾乎要將他的丹田抽空。與此同時,殘片上的墨紋開始流轉,漸漸浮現出一幅詭異的圖案:那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深淵中央懸著一顆巨大的獨眼,眼瞳裡是旋轉的混沌,無數黑影在深淵中沉浮,正是歸墟的景象。
“這是……歸墟的全貌?”蘇清瑤湊過來看得真切,臉色愈發蒼白,“殘片在給我們示警?還是在……引誘我們?”
“不清楚,但它不會害我們。”趙域能清晰感覺到殘片與自己心神的連線,那種感覺就像血脈相連,“方纔它主動壓製鎮墟石的裂痕,現在又在對抗這些眼睛,它的目的或許和幽墟主相反。”
話音未落,通道深處的嘶吼聲突然拔高,原本零散的猩紅眼睛竟開始彙聚,漸漸凝成一道巨大的眼形黑影,黑影中央的瞳孔漆黑如墨,轉動間便有無數細小的黑影從瞳孔中湧出,朝著兩人撲來。
“是眼魘!”趙域想起玄清門古籍中的記載,心臟驟縮,“歸墟邪物之一,以心神為食,擅長製造幻境,一旦被它侵入識海,便會永遠困在自己的恐懼裡!”
“那怎麼辦?”蘇清瑤的飛劍已布滿陰寒之氣,劍光都黯淡了許多,“我們的靈力快撐不住了,幻術的侵蝕也越來越強!”
趙域突然想起李玄通臨終前的話,歸墟通道內有上古禁製,或許能藉助禁製之力對抗眼魘。他強撐著紊亂的靈力,仔細觀察通道壁,果然在黏膩的液體下方,隱約能看到刻著的上古符文,隻是符文被邪力侵蝕,早已失去光澤。
“師姐,用你的清心咒催動符文!”趙域指著通道壁,“這些是上古禁製的殘留,隻要能啟用它們,或許能困住眼魘!”
蘇清瑤立刻會意,放棄了對黑影的攻擊,雙手結印,口中快速念動清心咒,指尖青芒不斷落在符文上。可符文毫無反應,反而被眼魘的邪力進一步侵蝕,顏色變得愈發漆黑。
“不行!邪力太強,清心咒的靈力根本無法滲透!”蘇清瑤急得額頭冒汗。
趙域心頭一橫,猛地將掌心殘片按在通道壁的符文上:“用殘片的力量!它與歸墟同源,或許能喚醒禁製!”
殘片剛觸碰到符文,便爆發出一陣刺目的黑光,黑光順著符文蔓延,瞬間鋪滿了整片通道壁。眼魘見狀,發出一聲憤怒的尖嘯,巨大的瞳孔劇烈收縮,無數黑影瘋狂撞擊著黑光形成的屏障,通道壁都在劇烈搖晃,黏膩的液體簌簌掉落。
“成了!”蘇清瑤喜出望外,可下一秒,她的笑容便僵在臉上——那些符文被啟用後,並未困住眼魘,反而像是開啟了某種開關,通道深處傳來一陣更加恐怖的震動,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破土而出。
“這是……怎麼回事?”趙域臉色一變,殘片的光芒開始忽明忽暗,像是在畏懼什麼,“禁製的作用不是困住邪物嗎?”
“不對勁!這些符文……根本不是困敵禁製!”蘇清瑤突然反應過來,聲音帶著絕望,“是召喚陣!有人用上古禁製改造了召喚陣,眼魘隻是引子,它在召喚歸墟深處的更恐怖的存在!”
眼魘發出桀桀怪笑,聲音裡滿是得意:“……聰明……可惜晚了……淵主……即將蘇醒……你們……都是它的開胃菜……”
“淵主?”趙域瞳孔驟縮,識海裡的低語突然變得清晰,無數聲音重疊在一起,都在重複著這個名字,“淵主是誰?比幽墟主更厲害?”
“歸墟之主……混沌所生……萬物之殤……”眼魘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詭異,彷彿在吟誦某種古老的咒文,“它沉睡萬古……以歸墟為床……以恐懼為食……今日……借你們的血……重臨世間……”
通道深處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一股遠超幽墟主和眼魘的恐怖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那氣息帶著極致的陰冷與荒蕪,彷彿能凍結時間、吞噬一切,趙域和蘇清瑤隻覺渾身血液都要凝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快走!這召喚陣一旦完成,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趙域拉著蘇清瑤,轉身朝著通道更深處跑去——那裡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封印陣眼的所在。
眼魘自然不會放過他們,巨大的眼形黑影快速追來,瞳孔中湧出的黑影如潮水般漫延,所過之處,通道壁的符文愈發璀璨,召喚陣的力量也越來越強。
“殘片的光芒在減弱!”蘇清瑤驚呼,趙域掌心的殘片已從灼熱變得冰涼,墨色紋路漸漸黯淡,“它撐不住了!”
趙域能感覺到,殘片對那所謂的“淵主”充滿了恐懼,連它的氣息都無法抵擋。他急中生智,將自身靈力瘋狂注入殘片,同時運轉《清心訣》壓製識海的異動,沉聲道:“殘片與我共生,我的意誌就是它的意誌!今日即便拚了性命,也絕不會讓淵主破封!”
或許是他的意誌起了作用,殘片的光芒竟緩緩複蘇,隻是不再是之前的墨色,而是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他自身靈力與清心訣融合的顏色。殘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化作一道金墨交織的光盾,擋在兩人身後,堪堪攔住了追來的黑影潮。
“有用!”蘇清瑤精神一振,也立刻催動靈力,彙入光盾之中,“趙域,再加把勁,我們快到通道儘頭了!”
通道儘頭隱約可見一片開闊的空間,那裡懸浮著無數殘破的符文,中央矗立著一座石台,石台上刻著繁複的陣紋,正是上古封印陣眼。隻是陣眼處的靈光早已消散,陣紋被一層厚厚的黑霧籠罩,顯然也遭受到了侵蝕。
“就是那裡!”趙域心中一喜,可剛邁出兩步,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前方的空間扭曲變形,無數詭異的紋路在空氣中遊走,像是一張無形的網。
“是空間禁製!”蘇清瑤皺眉,“看來有人早已料到我們會來,提前加固了禁製。”
眼魘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帶著戲謔:“……沒用的……空間禁製一旦啟動……除非淵主親自開口……否則誰也無法通過……你們……就乖乖留在這等死吧……”
趙域盯著扭曲的空間,掌心殘片突然微微震顫,墨色紋路與陣眼處的黑霧隱隱呼應,他心中一動:“或許……殘片能解開禁製!它是幽墟主的信物,又吸收了鎮墟石的力量,說不定與空間禁製同源!”
他將殘片擲向空間禁製,殘片在空中旋轉,墨色紋路綻放出光芒,與禁製的詭異紋路碰撞在一起。兩種力量交織的瞬間,空間劇烈波動,扭曲的景象漸漸平複,可緊接著,一股更加恐怖的氣息從陣眼處的黑霧中湧出,黑霧緩緩翻滾,漸漸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高逾十丈,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翻滾的烏雲,時而如纏繞的觸手,周身環繞著無數細小的黑影,正是眼魘口中的“淵主”!隻是它似乎還未完全蘇醒,身影依舊模糊,氣息也時強時弱。
“……終於……要出來了……”淵主的聲音像是從無數個方向傳來,帶著古老而腐朽的氣息,震得兩人耳膜生疼,“……三百年了……封印……終於要破了……”
蘇清瑤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它……它真的蘇醒了……我們該怎麼辦?”
趙域攥緊拳頭,眼中閃過決絕:“陣眼還在!隻要我們能重新啟用陣眼,即便無法徹底封印它,也能將它逼回歸墟深處!”
他看向懸浮在空間禁製旁的殘片,沉聲道:“殘片,助我!”
殘片像是聽懂了他的話,猛地衝向陣眼,墨色光芒與陣眼的黑霧碰撞在一起。淵主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身影劇烈晃動,顯然殘片的力量對它有著克製作用。
“機會!”趙域拉著蘇清瑤,趁機穿過空間禁製,衝向封印陣眼,“師姐,快催動靈力,啟用陣紋!”
兩人同時抬手按在石台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陣紋,原本黯淡的陣紋漸漸亮起微光。可淵主怎會讓他們得逞?無數觸手般的黑影從它體內湧出,朝著兩人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小心!”蘇清瑤揮劍抵擋,卻被黑影的力量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鮮血。
趙域一邊注入靈力,一邊分出部分力量抵擋黑影,可黑影太多,他很快便左支右絀,身上被黑影劃過數道傷口,陰寒之力順著傷口侵入體內,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
陣眼的光芒越來越亮,淵主的嘶吼聲也越來越狂暴,它的身影在光芒的照射下開始扭曲、消散,可就在這時,石台突然劇烈震顫,陣紋上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痕——長時間的侵蝕讓陣眼也瀕臨崩潰。
“陣眼要碎了!”蘇清瑤絕望地喊道。
趙域咬緊牙關,體內靈力幾乎耗儘,識海也開始劇烈疼痛,可他看著步步緊逼的淵主,看著身後通道裡不斷湧來的邪物,突然想起了玄清門的教義,想起了李玄通的犧牲,想起了修仙界無數生靈的安危。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將最後一絲靈力灌注劍身,同時掌心殘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劍身之中。劍身上瞬間爆發出金墨交織的璀璨光芒,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朝著淵主的身影斬去:“即便陣眼破碎,我也要拖你一起陪葬!”
劍光與淵主的黑影碰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個歸墟通道都在劇烈搖晃,彷彿即將崩塌。光芒散去後,淵主的身影明顯淡了許多,可依舊沒有消散,它盯著趙域,發出一聲更加怨毒的嘶吼:“……螻蟻……竟敢傷我……我要將你……挫骨揚灰……”
就在淵主的黑影即將撲到趙域身前時,石台陣眼突然爆發出一道遠超之前的光芒,那光芒並非來自趙域和蘇清瑤的靈力,而是從陣眼深處湧出,帶著上古修士的威嚴與力量。淵主的黑影在光芒中發出淒厲的慘叫,竟開始快速消融。
“這是……”趙域愣住了,不知發生了什麼。
蘇清瑤也滿臉震驚,望著陣眼深處,喃喃道:“是上古修士的殘魂?還是……陣眼本身的後手?”
陣眼的光芒越來越亮,淵主的氣息快速減弱,可通道深處卻傳來一陣更加密集的嘶吼聲,彷彿有無數邪物正在朝著陣眼方向趕來。趙域回頭望去,隻見黑暗中無數猩紅的眼睛再次浮現,數量比之前多了十倍百倍,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淵主的身影在光芒中掙紮,聲音帶著不甘與瘋狂:“……你們贏不了……歸墟之下……還有萬千邪物……它們會替我……踏平世間……”
趙域握緊手中的劍,掌心殘片的光芒與陣眼的光芒相互呼應,他望著鋪天蓋地的眼群,神色凝重卻毫無懼色:“隻要還有一口氣,我便不會讓它們踏出歸墟半步。”
蘇清瑤也挺直了脊背,握緊飛劍,與趙域並肩而立:“我與你一同堅守。”
陣眼的光芒漸漸穩定,淵主的身影已消散大半,可那些趕來的邪物卻越來越近,最前方的黑影已化作巨大的獸形,帶著猙獰的獠牙與利爪,朝著兩人撲來。
趙域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劍,金墨交織的劍光再次亮起,迎向了撲來的邪物。他知道,這場戰鬥,才剛剛進入最艱難的時刻,而歸墟深處,或許還有更恐怖的存在,正潛伏在黑暗中,等待著出手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