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握緊那枚從枯骨指節間摳出的墨玉符,指尖剛觸及符麵,便覺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經脈竄入丹田,並非尋常陰寒,反倒帶著種黏膩的腥甜,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血肉裡輕輕搔刮。
“這氣息……不對勁。”他皺眉將符湊近鼻尖,隱約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海腥鹹,混雜著某種非獸非人的膻氣,“不似正道符籙,倒像是古籍裡記載的‘異墟之物’。”
身旁的師弟林硯湊過來,臉上還帶著探寶的興奮:“師兄,這符上刻的紋路好生古怪,既不是五行篆文,也不是太極符籙,倒像是……活物的血管?”
趙域聞言心頭一凜,凝神細看,墨玉符表麵的紋路果然在微弱蠕動,那些粗細不一的黑色線條如同嵌在玉石裡的蚯蚓,正緩緩收縮舒張,符中央的凹陷處,竟滲出一滴暗紅色的液體,落地即化為一縷黑煙,鑽入腳下的青石板縫隙。
“退後!”趙域猛地拉住林硯,話音未落,腳下的地麵突然劇烈震顫,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縫隙中湧出濃密的黑霧,黑霧裡傳來細碎的低語,既像是潮水拍岸,又像是無數人在同時竊竊私語。
“那是什麼?”林硯臉色煞白,指著黑霧中緩緩升起的輪廓。那是一尊數丈高的石像,形似人形,卻生有九頭,每個頭顱的麵容都模糊不清,唯有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在黑霧中閃爍,石像的軀體上布滿了螺旋狀的刻痕,正隨著低語聲緩緩轉動。
“是‘九幽鎮物’?不對,古籍記載鎮物當有浩然正氣,這東西……”趙域話音頓住,他發現石像的九頭竟在同時轉向自己,那些幽綠的眼睛裡,似乎有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它在看我們,而且……它在‘呼吸’。”
黑霧愈發濃鬱,低語聲也變得清晰起來,那並非人間任何一種語言,音節扭曲怪異,卻能直接鑽入人的識海,趙域隻覺識海翻湧,丹田內的靈力竟開始不受控製地逆流,耳邊彷彿響起無數淒厲的哀嚎,眼前浮現出一片血色汪洋,海麵上漂浮著無數殘缺的肢體,遠處有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巨塔,塔頂坐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用無數條觸手梳理著自己的長發。
“師兄!你怎麼了?”林硯的聲音將趙域拉回現實,他發現自己的指甲已經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而那滴鮮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竟被石像的一隻眼睛吸了進去。
“不好!它在吸食生血!”趙域急忙運轉清心訣,試圖壓製體內紊亂的靈力,“這不是修仙界的東西,是‘域外幽墟’的邪物,古籍記載,這類東西以生靈的神魂為食,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走不了了!”林硯驚聲呼喊,隻見四周的青石板已經全部裂開,黑霧從縫隙中噴湧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將兩人牢牢困住,那些低語聲越來越響,竟開始影響人的神智,“我……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師兄,我好睏……”
趙域轉頭望去,隻見林硯的眼神已經變得渙散,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正一步步朝著石像走去,而石像的一條手臂竟緩緩抬起,那些螺旋狀的刻痕中,伸出無數條銀白色的觸手,正朝著林硯纏繞而去。
“醒醒!”趙域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強行保持清醒,抬手打出一道烈火符,火焰在黑霧中炸開,短暫地驅散了部分陰霾,“這是幻境!守住本心!”
烈火符的光芒照亮了石像的麵容,趙域這纔看清,那些模糊的頭顱並非沒有五官,而是每個頭顱上都布滿了重疊的眼睛和嘴巴,那些嘴巴同時開合,發出的低語聲彙聚成一股洪流,直逼識海:“歸……來……吾等……需要……容器……”
“容器?”趙域心頭一沉,突然想起那枚墨玉符,他急忙將符取出,隻見符麵上的紋路已經變得和石像上的刻痕一模一樣,暗紅色的液體不斷滲出,“這符是鑰匙?還是……誘餌?”
就在這時,石像的九頭突然同時張開嘴巴,噴出九道黑色的光柱,光柱在空中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隱約可見一片扭曲的空間,空間裡布滿了無數蠕動的觸手,還有無數雙幽綠的眼睛在注視著這邊。
“域外幽墟的通道!”趙域臉色大變,他知道一旦通道完全開啟,這些邪物便會湧入修仙界,屆時必將生靈塗炭,“林硯!快醒醒!我們必須毀掉這石像!”
可林硯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被那些銀白色的觸手纏繞著,緩緩被拉向石像的胸口,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凹陷,形似心臟,正隨著低語聲緩緩搏動,凹陷處布滿了細密的牙齒。
“師兄……救我……”林硯突然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喊,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我……我體內有東西在爬……”
趙域不再猶豫,將體內僅存的靈力全部灌注到佩劍“青鋒”之中,劍身發出耀眼的青光,他縱身躍起,朝著石像的頭顱斬去:“邪物!休要放肆!”
劍光斬在石像的頭顱上,卻隻發出“鐺”的一聲脆響,石像毫發無損,反而激起無數黑色的漣漪,漣漪擴散開來,觸碰到的黑霧瞬間變得更加濃稠,那些低語聲也變得更加尖銳,趙域隻覺氣血翻湧,一口鮮血噴出。
“沒用?”趙域心頭震撼,他的青鋒劍雖是中品法器,卻也能斬金斷玉,如今竟傷不了這石像分毫,“這東西的材質……根本不是凡間之物!”
石像的一隻頭顱緩緩轉向趙域,嘴巴張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牙齒,一道黑色的觸手從中射出,直取他手中的墨玉符:“鑰匙……歸位……通道……開啟……”
趙域急忙側身躲避,觸手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身後的牆壁,牆壁瞬間融化,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竟和墨玉符、石像上的刻痕如出一轍,顯然這座古墓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
“原來如此,這座古墓就是為了滋養這尊石像,等待通道開啟的那天。”趙域恍然大悟,他看著手中的墨玉符,突然想到一個辦法,“既然你要鑰匙,那我就給你!”
他猛地將墨玉符擲向石像胸口的凹陷處,符剛一接觸到凹陷,便瞬間融入其中,石像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九頭同時抬起,幽綠的眼睛裡爆發出刺眼的光芒,黑霧開始瘋狂湧動,漩渦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
“師兄!你乾什麼?”林硯驚恐地呼喊,他感覺到體內的邪異氣息越來越強,“通道要完全開啟了!”
“我知道!”趙域咬緊牙關,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爆炎符”,這是他最後的底牌,“這符既是鑰匙,也是弱點!它融入石像的瞬間,就是陣法最不穩定的時候,隻要毀掉凹陷處的符,陣法就會崩潰!”
他再次運轉靈力,縱身朝著石像的胸口飛去,那些銀白色的觸手紛紛朝他襲來,他揮舞著青鋒劍,勉強劈開一條通路,可就在他即將抵達凹陷處時,漩渦中央突然伸出一隻巨大的觸手,觸手的頂端長著一張人臉,正是之前在識海中看到的那個模糊身影。
“大膽凡人,敢壞吾等大事!”那張人臉發出刺耳的嘶吼,聲音中充滿了無儘的憤怒,“汝將成為吾等第一個祭品!”
巨大的觸手猛地拍向趙域,他避無可避,隻能將爆炎符貼在青鋒劍上,全力朝著觸手斬去:“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墊背!”
劍光與觸手碰撞在一起,爆炎符瞬間爆炸,巨大的衝擊力將趙域震飛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大口鮮血,視線開始模糊,而那隻巨大的觸手也被炸毀了大半,黑色的汁液噴湧而出,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不!”人臉發出淒厲的哀嚎,漩渦的轉速開始變慢,石像上的刻痕也變得暗淡無光,“通道……即將關閉……吾等……還會……回來……”
黑霧開始逐漸消散,石像的九頭緩緩垂下,幽綠的眼睛失去了光芒,那些銀白色的觸手也變得僵硬,林硯從觸手中掙脫出來,跌跌撞撞地跑到趙域身邊:“師兄!你怎麼樣?”
趙域撐著地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體內靈力耗儘,識海也受到了重創,耳邊的低語聲雖然減弱,卻並未完全消失,反而像是刻在了靈魂深處,揮之不去:“還沒完……它們……隻是暫時退回去了……”
他抬頭望向石像胸口的凹陷處,墨玉符已經化為灰燼,可凹陷處的牙齒卻依舊在緩緩蠕動,石像的軀體上,有無數細小的黑色紋路正在朝著四周蔓延,彷彿在尋找新的宿主。
“這東西……沒有完全被毀掉。”林硯看著那些蔓延的紋路,臉色蒼白,“師兄,我們快離開這裡吧,這裡太危險了。”
趙域點了點頭,在林硯的攙扶下慢慢站起身,他轉頭看向古墓深處,那裡傳來隱約的震動,似乎有更多的邪物正在蘇醒:“我們走,但這古墓的事,必須稟報宗門,還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的麵板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蠕動,和之前墨玉符上的紋路一模一樣,耳邊的低語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容器……選中……汝……終將……歸吾……”
林硯似乎察覺到了趙域的異常,關切地問道:“師兄,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趙域搖了搖頭,將那股異樣的感覺壓下去,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沒什麼,我們先離開這裡,後麵的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步朝著古墓的出口走去,身後的石像漸漸被黑霧重新籠罩,而那些蔓延的黑色紋路,已經悄悄爬上了趙域的腳踝,如同跗骨之蛆,難以擺脫。幽墟的陰影,已然在他身上,刻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記。
他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一場席捲整個修仙界的浩劫,正悄然醞釀,而他自己,也將成為這場浩劫中,最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