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師妹!”趙域嘶吼著撲上前,指尖剛觸到蘇綰的衣袖,那布料便瞬間化作青黑霧氣消散,隻剩下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往骨髓裡鑽。
黑暗中的巨眼突然轉動,瞳孔裡映出的趙域身影竟開始扭曲,像是被墨汁浸染的紙人。林硯之拖著帶血的劍衝過來,劍鋒直刺那雙眼瞳,卻在半空被無數細小手臂纏住——那些手臂的麵板下,隱約能看到骨頭在快速蠕動,像是有活物在裡麵鑽行。
“彆碰那些手臂!”趙域一把拽回林硯之,自己卻被一隻手臂纏上腳踝。他低頭看去,那手臂的末端根本沒有手掌,而是頂著一顆小小的顱骨,顱骨的眼窩正對著他,裡麵滲出黏膩的青黑液體。
“趙師兄,這東西在吸我的靈力!”林硯之的聲音發顫,他手腕上的靈力護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護腕錶麵的符文像是被啃噬過般,隻剩下殘缺的印記。
蘇綰的半個身子已經被拖進黑暗,她突然回過頭,清明的眼神裡滿是急切:“骨符……骨符是鑰匙!毀掉門後的骨符核心,它就……啊!”話沒說完,一隻布滿骨刺的手掌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來,死死捂住她的嘴,將她徹底拽進月門。
黑暗中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緊接著是蘇綰壓抑的痛哼。趙域的眼睛瞬間紅了,他猛地抽出腰間的符袋,將裡麵所有爆破符都掏出來,靈力不要錢似的灌注進去——儘管他知道靈力會被吞噬,可此刻他隻想炸開那片該死的黑暗。
“你瘋了?這些符炸不開月門,隻會把我們也炸進去!”林硯之死死按住他的手,卻見趙域突然轉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不炸開,我們連蘇師妹的屍體都找不到。”趙域的聲音沙啞,“你還記得偏殿石壁上的刻痕嗎?最後幾行被劃掉的字,我看清了——‘骨符核心,孕於月靈之顱’。蘇師妹被拖進去,就是去當孕育核心的容器!”
林硯之的臉色瞬間慘白,他看著月門後不斷蠕動的黑暗,突然想起方纔蘇綰被附身時說的話——“三個祭品,開門迎主”。他們三個,從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算好了。
“那我們該怎麼辦?”林硯之的聲音帶著絕望,他的靈力已經被吸走了大半,劍都快握不住了。
趙域沒有回答,而是盯著地上的陣圖。那三枚骨符此刻已經完全融入陣圖,青黑色的紋路正順著陣圖往月門延伸,像是在搭建一座橋梁。他突然注意到,陣圖的中心有一個細小的缺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那是方纔蘇綰用手指畫圈的地方。
“有了。”趙域眼睛一亮,他從儲物袋裡掏出那枚碎裂的“蝕月”符,將碎碴子按在陣圖的缺口處。碎骨剛觸到陣圖,青黑色的紋路便劇烈閃爍起來,陣圖中拚湊到一半的骨軀突然開始瓦解,細小的骨頭紛紛往缺口處聚攏。
“這是……”林硯之驚訝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蘇師妹留下的線索。”趙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慶幸,“她畫的圈和‘一’,不是說隻有一個附身者,而是說陣圖有一個缺口,需要用碎符補上。這陣圖不僅能開門,還能反向定位核心的位置!”
話音剛落,陣圖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青黑光芒,光芒順著月門的黑暗延伸進去,在裡麵勾勒出一條光路。光路的儘頭,隱約能看到一顆巨大的顱骨,顱骨的眼窩中,正嵌著三枚骨符——其中一枚,正是蘇綰按在眉心的那枚。
“找到了!”趙域抓起長刀,率先踏上光路。光路的觸感冰冷刺骨,像是踩在無數細小的骨頭上,每走一步,都能聽到腳下傳來“哢嗒”的脆響。
林硯之緊隨其後,他剛踏上光路,便感覺背後傳來一陣拉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他的魂魄。他回頭看去,月門的邊緣正滲出無數透明的絲線,絲線的另一端,連線著那些被吞噬的靈力,正往黑暗深處彙聚。
“小心點,這些絲線會勾魂。”趙域提醒道,他用長刀斬斷纏上來的絲線,絲線斷裂的瞬間,傳來一陣淒厲的尖叫,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光路儘頭的顱骨越來越清晰,趙域甚至能看到顱骨眼窩中骨符的紋路正在不斷蠕動,像是在呼吸。顱骨的周圍,纏繞著無數細小的手臂,那些手臂的末端,都頂著一顆和蘇綰相似的頭顱——隻是那些頭顱的眼睛都空洞無神,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
“蘇師妹!”趙域一眼就看到了被纏在顱骨下方的蘇綰,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得透明,像是要融入黑暗中,眉心的骨符正不斷往顱骨方向拉扯,像是要歸位。
“趙師兄……彆過來……”蘇綰的聲音微弱,她的手指微微動彈,指向顱骨的頂部,“那裡……有它的弱點……”
趙域剛要衝過去,顱骨突然猛地轉動,眼窩中的骨符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青黑色的霧氣從眼窩中噴湧而出,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那臉和青銅門環上的人臉一模一樣,隻是更加扭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祭品……終於齊了……”人臉發出沙啞的聲音,霧氣中的手臂突然瘋狂扭動,朝著趙域和林硯之抓來,“你們的魂魄……會成為我蘇醒的養料……”
“休想!”林硯之突然將劍擲向蘇綰眉心的骨符,劍身上沒有灌注靈力,卻帶著他最後的力氣。劍鋒擦過蘇綰的臉頰,重重撞在骨符上,骨符發出“哢嚓”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縫隙。
人臉發出痛苦的嘶鳴,霧氣劇烈翻滾起來,周圍的手臂紛紛縮回,像是受到了驚嚇。趙域趁機衝上前,長刀高高舉起,對準顱骨的頂部——那裡有一個細小的孔洞,孔洞中滲出淡金色的光芒,與周圍的青黑霧氣格格不入。
“就是這裡!”趙域大喝一聲,長刀狠狠刺進孔洞。刀刃剛觸到孔洞深處,便傳來一陣“滋啦”的聲響,像是滾燙的烙鐵碰到了冰水。青黑色的霧氣瘋狂地從孔洞中湧出,人臉的表情變得極度扭曲,尖牙不斷咬合,像是要將趙域撕碎。
“林硯之,幫我!”趙域死死按住長刀,不讓它被霧氣頂出來。他能感覺到,長刀的另一端正抵著一個堅硬的東西,那應該就是骨符核心。
林硯之立刻衝過來,雙手按在趙域的背上,將僅剩的靈力全部灌注進去——儘管他知道靈力會被吞噬,但此刻,他彆無選擇。靈力剛進入趙域的體內,便被長刀引導著,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順著刀刃刺進孔洞。
“不——!”人臉發出淒厲的尖叫,顱骨開始劇烈震動,眼窩中的骨符紛紛碎裂,青黑霧氣像是失去了支撐般,開始快速消散。周圍那些頂著人頭的手臂紛紛掉落,化作細小的骨頭,散落在光路上。
蘇綰的身體不再透明,她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趙域:“趙師兄……核心……毀掉了嗎?”
趙域剛要回答,突然感覺腳下的光路開始震動,月門的黑暗中,再次傳來熟悉的拖動聲——這次的聲音,比之前更響,更沉重,像是有什麼更加巨大的東西,正在從黑暗的深處蘇醒。
顱骨的孔洞中,突然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液體落在光路上,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人臉,那些人臉朝著趙域和林硯之爬來,嘴裡發出細碎的聲音:“主……還沒……蘇醒……你們……逃不掉……”
林硯之臉色驟變,他扶著蘇綰,看向趙域:“趙師兄,我們得趕緊走!這裡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趙域盯著黑暗深處,那裡的拖動聲越來越近,地麵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光路開始出現裂痕,像是隨時都會崩塌。他拔出長刀,刀身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正順著刀刃往下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會化作一張小小的人臉。
“走不了了。”趙域的聲音低沉,他看著黑暗深處,隱約能看到一雙更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瞳孔裡映出的,是他們三人絕望的身影,“它的主,要出來了。”
蘇綰緊緊抓住林硯之的衣袖,聲音帶著顫抖:“那……那我們怎麼辦?我們還有機會嗎?”
趙域沒有回答,隻是將長刀橫在身前,眼神堅定。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可能是他們這輩子都無法戰勝的存在,但他不能退——退了,不僅是他們,整個修仙界,都可能被這來自月門後的東西吞噬。
黑暗中的拖動聲已經近在咫尺,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腥味撲麵而來,比之前青銅門後的味道更濃,更刺鼻。趙域深吸一口氣,看向林硯之和蘇綰:“等會兒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們趁機找到出口,把這裡的情況告訴宗門。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回頭。”
“趙師兄,我不走!”林硯之握緊了手中的劍,儘管劍上已經沒有多少靈力,“要走一起走,要戰一起戰!”
蘇綰也用力點頭,她從儲物袋裡掏出最後幾張符紙,雖然靈力不足,但她還是將符紙貼在自己和林硯之的身上:“我雖然靈力弱,但我會陣法,我能幫你們牽製它!”
趙域看著身邊的兩人,眼眶微微發熱。他剛要說話,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嘶吼,那聲音像是無數巨獸在同時咆哮,震得光路劇烈搖晃,無數細小的人臉從地麵鑽出,纏住了他們的腳踝。
黑暗深處,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那身影沒有固定的形狀,像是由無數骨頭和霧氣拚湊而成,周身纏繞著無數透明的絲線,絲線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魂魄,每一個魂魄都在痛苦地掙紮。
“找到你們了……”身影發出低沉的聲音,聲音裡帶著無儘的貪婪,“三個……不夠……還要更多……更多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