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域在一片黏膩的黑暗中恢複意識,周身纏繞的觸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涼的薄膜,像被裹在巨型蟬蛻裡。他試著抬手,卻發現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體內靈力像是被凍住般無法流轉,唯有識海深處,那道青黑紋路仍在緩緩蠕動,每動一下,就有細碎的低語鑽出來。
“醒了?”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在前方響起,趙域艱難地抬眼,隻見不遠處立著個模糊人影,那人周身籠罩著灰霧,看不清麵容,唯有雙手泛著和薄膜相同的冰涼光澤,正慢慢向他走來。
“你是誰?這裡是……隕神淵底部?”趙域的聲音乾澀,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他能清晰聞到空氣中的腥氣,比之前在裂縫處聞到的更濃烈,還混著一股腐朽的檀香。
那人走到薄膜前停下,灰霧中伸出一隻手,指尖剛碰到薄膜,薄膜就像融化的蠟般退開,露出趙域的身體。“我是守淵人,守了祂三千年。”那人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念誦古老的咒語,“你該慶幸,祂現在還需要你這半把鑰匙,沒直接吞了你的魂魄。”
“祂是誰?淵主?”趙域掙紮著坐起身,剛一動,就覺得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低頭看去,胸口竟也浮現出青黑紋路,正順著肋骨向心臟蔓延,“我體內的力量……是怎麼回事?”
守淵人抬手,指向趙域身後,趙域轉頭,瞬間倒吸一口涼氣——身後是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由無數扭曲的骨骼堆砌而成,每一根骨骼上都刻滿了詭異符文,而石台中央,懸浮著一顆半透明的球體,球體裡包裹著一團青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能看到無數細小的觸手在蠕動,正是之前在裂縫深處看到的“淵主”本體。
“祂是上古時期被封印的‘虛淵之主’,靠吞噬生靈的魂魄和靈力存活。”守淵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你身上的紋路,是‘鑰匙紋’,另一半在你那枚古玉裡。當年封印祂時,先輩們將鑰匙分成兩半,就是怕有人開啟囚籠。”
趙域突然想起王磊,心臟猛地一沉:“王師兄……他是不是已經被祂吞噬了?”
守淵人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祭品的魂魄,能讓祂暫時恢複力氣。你現在沒被吞噬,是因為祂需要你和古玉合一,徹底開啟封印。”他頓了頓,突然靠近趙域,灰霧中露出一雙渾濁的眼睛,“你剛纔在上麵,是不是看到了‘淵城’?”
趙域一愣,隨即想起之前的幻覺:“一座全是扭曲弧線的城池,上空飄著觸手……那不是幻覺?”
“是祂的‘域’。”守淵人的聲音壓低,像是怕被石台中央的球體聽到,“每吞噬一個強大的魂魄,祂的‘域’就會擴大一分。等祂徹底蘇醒,整個修仙界都會變成祂的‘域’,到時候,所有生靈都會變成祂的祭品。”
趙域攥緊拳頭,體內的靈力依舊無法調動,胸口的紋路卻越來越燙,像是有團火在燒。“那你為什麼不阻止祂?你是守淵人,應該有辦法吧?”
守淵人苦笑一聲,抬手掀開身上的灰霧,趙域這纔看清,他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胸口同樣有青黑紋路,甚至比趙域的更密集,“我早就被祂種下了‘淵印’,一舉一動都受祂控製,能跟你說這些,已經是在賭命。”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玉佩,遞給趙域,“這是‘鎮淵佩’,能暫時壓製你體內的鑰匙紋,還能幫你隱藏氣息,等會兒祂會派人來帶你去‘融鑰台’,你趁機拿著這個逃出去,去找玄清宗的‘玄機子’長老,隻有他知道徹底封印祂的方法。”
趙域接過鎮淵佩,玉佩入手冰涼,剛碰到麵板,胸口的灼熱感就減輕了不少,靈力也開始緩慢流轉。“那你怎麼辦?我走了,祂會不會對你動手?”
“我本就活不了多久。”守淵人擺了擺手,重新裹上灰霧,“記住,融鑰台的地磚下有‘遁靈陣’,踩第三排左數第五塊磚就能啟動,彆回頭,彆被祂的低語迷惑。”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地麵開始輕微震動,守淵人臉色一變:“祂的‘淵奴’來了,你趕緊躺回去,假裝還沒醒,我去應付他們。”
趙域依言躺回薄膜裡,閉上眼睛,隻聽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像是某種巨大的怪物。他悄悄睜開一條縫,看到三個身形高大的怪物走了過來,它們沒有臉,頭部是一團模糊的黑影,身體覆蓋著堅硬的鱗片,鱗片上刻著和鑰匙紋相似的符號,正是守淵人說的“淵奴”。
“守淵人,祂要見這把鑰匙。”為首的淵奴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刺耳得讓人頭疼。
守淵人上前一步,擋在薄膜前:“他剛醒,魂魄還不穩,現在去融鑰台會出問題,不如等明天再帶他去?”
淵奴猛地抬手,爪子狠狠拍在守淵人胸口,守淵人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後退幾步,胸口的紋路瞬間亮了起來。“你敢質疑祂的命令?”淵奴的聲音充滿殺意,“再廢話,我先吞了你!”
守淵人捂著胸口,艱難地站直身體:“不敢,我這就帶他過去。”他走到薄膜前,假裝要喚醒趙域,悄悄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記住我說的話,鎮淵佩彆離身。”
趙域閉緊眼睛,感覺到薄膜被撕開,一隻冰冷的爪子抓住他的胳膊,將他拽了起來。淵奴的力氣極大,趙域根本無法反抗,隻能被拖著向前走。他偷偷將鎮淵佩攥在手心,玉佩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讓他保持著清醒。
一路上,趙域看到無數扭曲的建築,和之前幻覺裡的淵城一模一樣,建築的牆壁上覆蓋著一層粘稠的液體,時不時有細小的觸手從液體裡探出來,像是在觀察他。地麵上散落著不少骨骼,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骨骼上都刻著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靈光。
“這些都是之前的祭品?”趙域忍不住問身邊的守淵人,聲音壓得極低。
守淵人側過頭,眼神複雜:“有的是祭品,有的是反抗祂的修士,還有……之前的守淵人。”
趙域心裡一沉,剛想再問,就被淵奴狠狠推了一把:“彆說話!祂不喜歡聒噪的鑰匙!”
很快,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石台前,石台比之前看到的骨骼台更大,表麵刻滿了複雜的符文,符文之間流淌著青黑色的液體,正是融鑰台。石台中央有一個凹槽,形狀和趙域的古玉一模一樣,凹槽周圍站著四個淵奴,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把他綁在融鑰柱上。”為首的淵奴下令,另外兩個淵奴立刻上前,用帶著符文的鎖鏈將趙域綁在石台中央的柱子上。鎖鏈剛碰到麵板,趙域就覺得一陣劇痛,體內的靈力瞬間被抽走了一部分,胸口的鑰匙紋也再次發燙。
守淵人站在一旁,悄悄給趙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看向地磚。趙域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地麵,找到第三排左數第五塊磚,那地磚比其他的更暗,邊緣有細微的裂痕,正是遁靈陣的位置。
就在這時,石台中央的凹槽突然發出一陣光芒,趙域之前掉落的古玉從凹槽裡浮了出來,玉麵上的鑰匙紋和他胸口的紋路遙相呼應,發出刺眼的光。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正是淵主的聲音,整個融鑰台開始劇烈搖晃,符文裡的青黑色液體開始沸騰。
“開始融鑰!”為首的淵奴舉起一隻爪子,爪子上的符文亮起,“祂馬上就要蘇醒了!”
趙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動腳步,腳剛碰到第三排左數第五塊磚,就覺得腳下傳來一陣吸力,地磚下的遁靈陣開始啟動,一股微弱的靈力包裹住他的身體。
守淵人見狀,突然衝向為首的淵奴,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刺向淵奴的胸口:“快走!”
淵奴沒想到守淵人會突然動手,被刺中後發出一聲慘叫,另外三個淵奴立刻圍了上來,爪子同時拍向守淵人。守淵人根本不躲閃,任由爪子落在身上,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服,他卻笑著看向趙域:“彆讓我白死……”
趙域眼眶一熱,剛想啟動遁靈陣,就覺得識海傳來一陣劇痛,淵主的低語突然變得清晰:“你逃不掉的……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回來……”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向凹槽靠近,古玉也發出更強的光芒,像是在召喚他。胸口的鑰匙紋瘋狂蠕動,幾乎要衝破麵板,趙域咬緊牙關,將全身僅剩的靈力注入鎮淵佩,玉佩發出一道黑色的光,暫時擋住了淵主的控製。
“遁靈陣,起!”趙域大喊一聲,用力踩向地磚,地麵突然裂開一道縫,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向下拉去。淵奴們反應過來,紛紛伸出爪子抓他,卻隻抓到了他的衣角,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裂縫中。
趙域感覺自己在一個黑暗的通道裡快速墜落,耳邊是呼嘯的風聲,識海的低語仍在繼續,卻越來越遠。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落到了地麵,摔得渾身痠痛,靈力也徹底耗儘,直接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周圍都是參天大樹,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暖洋洋的。胸口的鑰匙紋已經恢複平靜,鎮淵佩還攥在手心,隻是上麵的光澤暗淡了不少。
“這裡是……隕神淵之外?”趙域掙紮著坐起來,環顧四周,突然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說話聲。
“你說趙師弟會不會還活著?玄機子長老已經帶人去隕神淵邊緣找了三天了,連一點蹤跡都沒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正是林風揚。
趙域心中一喜,剛想喊出聲,卻突然頓住——他想起守淵人的話,淵主可能還在追蹤他的氣息,不能連累林風揚他們。他悄悄躲到一棵樹後,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去,隻見林風揚和幾個玄清宗的弟子正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神色疲憊。
“蘇師姐也不見了,隕神淵裡的氣息太詭異,長老們不敢貿然進去,隻能在外麵守著。”另一個弟子歎了口氣,“聽說宗門裡已經收到訊息,其他幾大宗派也察覺到了隕神淵的異常,都派了人過來。”
林風揚攥緊拳頭,眼神堅定:“不管怎麼樣,我都要找到趙師弟和蘇師姐,就算把隕神淵翻過來也一樣。”
趙域看著林風揚,心裡又暖又急,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找到玄機子長老,可現在靈力耗儘,還不知道玄機子長老在哪裡。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手心的鎮淵佩動了一下,玉佩發出一道微弱的光芒,指向一個方向——正是林風揚他們所在的位置。
“難道鎮淵佩能感應到玄清宗的人?”趙域愣了一下,剛想走出去,卻突然聽到一陣尖銳的嘶鳴,天空瞬間暗了下來,無數黑影從雲層中俯衝下來,正是淵主的淵奴!
林風揚等人立刻站起身,拔出長劍:“是淵奴!它們怎麼會追到這裡來?”
趙域臉色一變,知道是自己的氣息被淵奴找到了。他握緊鎮淵佩,體內的靈力開始緩慢恢複,剛想衝出去幫忙,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黑影中走了出來——正是之前被拖進裂縫的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