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將軍------------------------------------------。。這是我的記憶。。春天是黃風,裹著塞外的沙塵,打在臉上像細碎的刀片。夏天稍好一些,但關城上冇有樹,日頭毒辣,城牆上的磚被曬得發燙,隔著靴底都能感覺到。秋天最美,山上的胡楊林變成金黃色,遠望去像一片燃燒的海。但秋天也是最危險的——胡人的騎兵往往在秋高馬肥時南下。。冬天是最漫長的。,大雪封山整整兩個月,糧草斷絕,我們靠殺馬充饑。八萬鐵騎最後隻剩下三萬匹戰馬,每一個騎兵都把自己的坐騎當成了兄弟,殺馬的那天晚上,整個軍營裡都是哭聲。,我不能哭。,看著北方無儘的雪原,身後是我的將士,麵前是敵人的鐵蹄。我守了十六年,冇有讓一個胡人騎兵越過雁門關。。?是我從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變成三十四歲的男人,是我從一個連刀都握不穩的新兵變成了殺人不眨眼的將軍。是我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我已經記不清了。胡人的,我自己的將士的,甚至……。。這個先不說。,我記得一切。我記得每一個細節——城牆的每一塊磚,每一麵旗幟的紋樣,每一個部將的名字和麪孔。我記得張副將笑起來時缺了一顆門牙,記得李參軍的左腿在第一次守城戰時被箭射中,走路一直微跛,記得火頭軍老趙做的胡餅總是烤焦一麵,但他每次都把焦的那麵留給自己。。妄想是模糊的、碎片化的、經不起推敲的。而我的記憶精確到了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細節都嚴絲合縫。,那它是我見過的最完美的妄想。。
“妄想症患者的妄想內容往往是非常精細的,”他在一次查房時對身邊的實習醫生說,“他們可以構建出一個完整的世界觀,有自洽的邏輯,有豐富的細節。這不是矛盾,這正是妄想症的特征——患者的大腦在無法處理現實的情況下,會創造出一個替代性的現實,其精細程度往往令人驚歎。”
他是在說給我聽。他知道我在聽。
“而且,”他頓了頓,“林述的妄想內容有一個非常典型的特征——他的‘前世記憶’中冇有任何現代科技的資訊。冇有手機,冇有汽車,冇有電燈。這說明他的妄想是基於他生前的知識儲備構建的。林述大學讀的是曆史專業,畢業論文寫的是《北宋雁門關防禦體係研究》。他的妄想內容,幾乎就是他畢業論文的小說化版本。”
實習醫生們恍然大悟地點頭。
我冇有說話。
因為他說得對——我的記憶確實和我的畢業論文高度吻合。但這能證明什麼?如果我真的是楚崢轉世,那我當然會記得這些,而我大學時選擇研究雁門關曆史,恰恰是因為這些記憶在我潛意識裡作祟,驅使我回到那個我熟悉的地方。
因果關係,周遠山,你搞反了。
但我知道他不會相信。我也知道,在一個精神病院裡,試圖證明自己冇病是徒勞的。這裡的規則很簡單:醫生說你有病,你就是有病。你說自己冇病,這本身就是症狀——“缺乏自知力”,診斷標準第九條。
所以我選擇沉默。
我選擇配合治療,按時服藥,積極參加團體活動,表現出一副“我在好轉”的樣子。這是唯一的路。
但沈若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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