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嫁------------------------------------------。，聽著外麵喧天的鑼鼓聲，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她在沈府活了十八年。，五歲看著父親娶了繼母進門，從此從一個嫡女，變成了一個多餘的人。，從來不打不罵。。，能省則省。，房間是下人房改造的，就連每日的飯菜，也比丫鬟婆子好不了多少。，習慣了沉默寡言，習慣了把自己的存在感壓到最低。，就這樣了。，父親突然來了。“棲兒。”，隔著半丈遠的距離，看著她。。
沈雲棲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她站起身，垂著頭行禮：“父親。”
“坐下吧。”父親擺擺手，“有件事，要跟你說。”
那天的談話很短。
父親說，宣王府的蕭煜王爺年過二十，尚未娶妻。皇帝賜婚，要從朝中大臣的女兒裡挑一個。
父親說，繼母生的兩個女兒，一個不願嫁，一個年紀還小。
父親說，隻有她，最合適。
沈雲棲聽完，沉默了很久。
她問：“父親，我若是不嫁呢？”
父親皺了皺眉：“聖旨賜婚，哪有拒絕的餘地？”
“那若是女兒願意抗旨呢？”
父親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複雜，有驚訝，有審視，最後化作一聲輕歎：“棲兒，你是聰明孩子。有些話，不必為父多說。”
沈雲棲低下頭，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她知道。
她從來都知道。
在這個家裡，她從來都是一顆棋子。
如今，終於有人要她了。
花轎停了。
外麵有人喊：“新娘子到——”
沈雲棲的手微微收緊。
她聽見轎簾被掀開的聲音，一隻粗糙的大手伸了進來。
是喜婆的手。
她任由喜婆扶著她下轎，跨過火盆，邁過馬鞍，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硃紅色的大門。
紅蓋頭下，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感覺到，周圍有很多人。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在偷笑。
“新娘子來了……”
“這就是沈府那個嫡女？”
“可不是嘛，聽說從小不受待見……”
“嘖嘖，怪不得沈大人把一個庶子生的女兒嫁過來，這分明就是——”
“閉嘴！”喜婆低喝一聲，打斷了那些議論。
沈雲棲冇有說話。
她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
彷彿那些話，與她無關。
進了正堂，拜堂。
沈雲棲被人扶著，跪在蒲團上。
她聽見旁邊有人喊：“一拜天地——”
她跪下去。
“二拜高堂——”
她轉過身，又跪下去。
“夫妻對拜——”
她轉過身，麵向另一個方向。
紅蓋頭下，她的視線隻有腳尖那麼大一片。
她看不見她的夫君。
她隻能感覺到，對方站得很遠。
很遠。
“禮成——送入洞房——”
沈雲棲被人扶起來，往後院走去。
她聽見身後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道賀，有人說笑，有人喝酒劃拳。
唯獨冇有新郎官的聲音。
洞房。
沈雲棲被人扶坐在床邊。
喜婆說了幾句吉祥話，然後帶著丫鬟婆子退了出去。
房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她一個人。
她坐在床邊，蓋頭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門被推開了。
沈雲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聽見了腳步聲。
沉穩，緩慢，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然後，停在了她麵前。
她聞到了淡淡的酒氣，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冷香。
是他。
她的夫君。
宣王蕭煜。
紅蓋頭下，她看不清他的臉。
但她能感覺到，他正看著她。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無的物件。
終於，他開口了。
隻有一個字。
“滾。”
沈雲棲愣住了。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她下意識地問。
蕭煜冇有再說話。
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
冇有回頭。
隻是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這裡是宣王府，不是沈府。你那顆七竅玲瓏心，留著自己用吧。”
門被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沈雲棲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她的手還在絞著衣角，一下，兩下，三下。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久到脖子酸了，腰也麻了。
久到窗外的天色，從黃昏變成了深夜。
“小姐。”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丫鬟探進頭來。
是青鸞。
她的陪嫁丫鬟，也是沈府裡唯一對她好的人。
青鸞走進來，看見沈雲棲還坐在床邊，蓋頭還蓋著，頓時紅了眼眶。
“小姐，王爺他……”
“我知道。”沈雲棲打斷她，聲音很平靜，“他走了。”
“王爺怎麼能這樣！”青鸞氣得聲音都發抖，“這可是您的大喜之日！他是您的夫君！他怎麼能……”
“青鸞。”
沈雲棲抬起手，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
大紅色的綢緞在她手中皺成一團。
她抬起頭，看著青鸞。
燭光搖曳，映照著她清秀的麵容。
她的眼睛很亮，很黑，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去把鳳冠取下來吧。”她說，“怪沉的。”
青鸞愣了愣，走上前，手忙腳亂地幫她摘鳳冠。
鳳冠很重，金絲銀線纏繞，上頭綴滿了珍珠寶石。
摘下來的時候，沈雲棲的脖子都酸了。
她站起身，走到銅鏡前。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大紅嫁衣，長髮披散，眉間一點硃砂痣。
很好看。
卻也很陌生。
她看了自己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冬日裡的一片雪花，還冇落下，就化了。
“青鸞。”她問，“你知道什麼叫認命嗎？”
青鸞愣了一下：“小姐……”
“我以前不知道。”沈雲棲轉過身，看著她，“現在知道了。”
她走到床邊，伸手扯下了床上的紅綢被褥。
褥子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她把它們一顆顆撿起來，放進旁邊的碟子裡。
然後把被褥重新鋪好。
動作很慢，很仔細。
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小姐，您這是……”青鸞看得一頭霧水。
“鋪床。”沈雲棲頭也不抬，“王爺今晚不會來了。與其讓這些硌著，不如鋪平了睡得舒服。”
青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看著沈雲棲鋪好床，然後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沈雲棲的聲音很輕：
“熄燈吧。”
那一夜，沈雲棲睡得很沉。
她夢見了很多事。
夢見小時候，母親抱著她，在院子裡看花。
夢見母親病重那年，拉著她的手說：“棲兒，活下去。”
夢見母親死後，繼母進門那天，父親站在一旁，一句話都冇說。
夢見今天，父親來告訴她，宣王府要娶她。
每一個夢都很短。
短到她還冇來得及看清，就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沈雲棲睜開眼睛，靜靜地看著那縷光。
新的一天。
她想。
在王府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