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宿懸並不知曉,在她下山之後主流傳言已經變成“宿懸對晏無歸暗戀已久,婚後使儘解數令將晏無歸迷得死去活來,現下二人已放棄修道下山私奔去了”。
她隨晏無歸輾轉過幾處驛站,起初倒還幫著清點貨品打點關係,後來察覺晏無歸一人也能應付,就索性將事情都堆給晏無歸,白天自個兒溜出去了。
“仙師如果有想買的東西,告訴我就好,”浸月身著月華宗白衣跟在宿懸身後,隻覺周圍人打量的目光有些惹眼,“何必親自來這鬨市,萬一擾了道心……”
宿懸原本滿口“嗯嗯”地應下,聽到此處忍不住出言反駁:“擾了什麼道心,我又不修無情道。
”
浸月歎口氣,接過宿懸因拿不下遞過來的炸串,下意識多看了幾眼這種月華宗裡冇有的小食:“是,是。
不過,我們這是去哪兒?”
宿懸神神秘秘地:“買書——怎麼隻拿著,你也嚐嚐啊,我特意買了兩份。
”
浸月冇想到還有她的事:“我以為你是給晏仙師買的。
”
“她會吃嗎?”宿懸聳了聳肩,“她辟穀了,喝露水就能活。
”
“恕我直言,我和您也辟穀了,也在喝露水就能活一類……”
“如若不能及時行樂,修仙換得長生有何意義?”
一炷香功夫後,浸月看著目的地的招牌,深吸一口氣:“這也在及時行樂的範圍內嗎,仙師?”
書鋪掌櫃熱情地迎上來:“兩位仙師,看點什麼?這邊都是新上的道術秘籍,連月華宗的仙人都常來買;還有這邊,是新編的風物誌……”
浸月:“荒謬,我們月華宗的人從未買過。
”
宿懸:“有時興的風月話本嗎?拿過來我瞧瞧。
”
浸月:“?”
掌櫃的大喜:“有的有的,仙師喜歡看什麼型別的?這邊有《清冷無情道俏師妹》《合歡宗妖女的掌上明珠》……”
浸月難以置信:“仙師真的要帶這種書回山?”
宿懸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來來回回就那麼幾件你愛我我不愛你的事,無非是她在現代看膩了的戲碼,懶得挑選,索性讓掌櫃的將鋪子裡有的都包起來:“受人所托。
”
浸月:“雖然我還是覺得仙師這是藉口,但仙師若真想看,何不去藏書閣借閱?合歡道分割槽應當有不少此類藏書。
”
宿懸料想藏書閣的書幾年一更新,風月話本許是都過時了,方蘭澤大抵是想看點新鮮的:“或許這類書得看新出的纔有意趣吧。
”
“什麼意趣?”
“得與時俱進學著點書中的手段吧?不然隻捧著合歡道那幾本換湯不換藥的風月術,一點實戰效果都……師姐,你什麼時候來的?”
浸月不知何時斂了聲息退至一旁,宿懸睜大眼睛,看她師姐幽靈一般出現在後方,手摁在她肩上:“你今日不是在覈對草藥的品類嗎?”
“提前結束,順著仙法的痕跡追至此,”晏無歸淡淡道,“在‘新出的纔有意趣’之時。
”
宿懸:“……師姐你聽我解釋,其實根本不是我要買這種書,是方蘭澤她脅迫我的。
”
掌櫃的:“喲,仙師,這些都給您包好了。
”
浸月輕咳一聲:“有勞掌櫃的。
”
二人自進鋪子清點書冊與賬目去了,宿懸被迫留在外麵與晏無歸獨處。
她二人皆著月華宗的白衣,在人群中本就惹眼,更何況晏無歸生得出挑。
宿懸方纔不在意,現下倒是覺得周圍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她們身上。
宿懸有點忐忑,晏無歸不知是否信了她的辯解,至少她說的是實話,她的確對風月話本不感興趣,這都是方蘭澤塞給她的差事。
“師姐,師姐?”她師姐怎麼還走神了,“師姐還在憂心貨品之事嗎?”
“不,我在想,下山這幾日,倒是未見你做過方蘭澤傳書轉告的功課,”晏無歸冷漠地下定論,“今夜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啟程回宗門。
你寫不完了。
”
宿懸:“……”
根本就是在報複她今天冇跟晏無歸一起出門的理由是要留在驛站做功課吧?
究竟是為什麼煉虛期還有這麼多功課?原主到底都留了什麼爛攤子給她?
宿懸:“能不能突然天降一個意外,將這段美好的蜜月旅行延長……”
晏無歸:“‘蜜月旅行’為何意?”
宿懸:“‘蜜’通‘秘’,事以秘成也;月,月華宗之意。
對比你我二人此次下山之事在宗門裡鬨得沸沸揚揚,多半是秘不了,回程路上必定會出點事。
”
“何事?”
浸月:“仙師,不好了!”
晏無歸的麵上難得出現一片空白甚至有點茫然的神色,宿懸打起精神,掀簾走進去:“怎麼就不好了,何事?”
晏無歸跟在她身後,歎了口氣。
宿懸小心翼翼穿過堆成小山的書冊,便見浸月焦急地站在半座書山前,儲物囊還開啟著,顯然是正往裡裝到一半。
而她的身側跪著一個丫鬟,淚眼婆娑,正說些請求之語。
有除了pdf之外的戲能演。
凡人之禮哪能受得,修道之人最見不得這個。
晏無歸略施仙術,宿懸順勢將她扶起,問道:“姑娘莫急,慢慢說。
姑娘所求何事?”
晏無歸瞥了一眼她扶人的手,對浸月道:“無事,你繼續。
”
且聽那丫鬟娓娓道來。
原來她是本地一戶大家小姐的丫鬟,前些日子她家小姐與一外地富商一見鐘情,匆匆行了婚事,婚後二人舉案齊眉,無不美滿。
隻是好景不長,她家小姐染上重病,不治身亡。
據富商所言,小姐染的是會過人的時疫,是以逝後也不敢讓旁人靠近,當日便燒掉了屍身下葬。
那丫鬟恐懼地道:“我原隻當她是好心,隻是可憐了我家小姐,身後事草草了之。
可誰知,昨日我打掃閣樓之時,竟在雜物後發現了我家小姐的屍身!”
浸月道:“既是如此,何不報官?我們是修道之人,不會插手凡塵中事。
”
“我報過官了,”那丫鬟道,“可官府的人說,這件事還得讓自仙門來的仙師們定奪。
”
“為何?”
丫鬟憤憤地道:“隻因我家小姐病逝數月,屍身卻仍如同活人一般,彷彿下一刻就會活過來似的。
定是那人使了什麼妖術,不僅害了小姐姓名,還讓小姐死後都不得安寧!”
宿懸與晏無歸對視一眼,前者溫聲道:“姑娘莫急,我們先將此事彙與宗門……”
晏無歸抬手截下從門外飛來的紙鶴,閱畢後紙鶴燃儘。
宿懸:“寫了什麼?”
晏無歸神色古怪:“歸期暫緩,調查此事。
”
這也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