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沒什麼感情卻有時候容易讓人發狂的女聲提示音在電話裡麵響起,程銘拎著裝著晚飯的袋子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
這是跟誰打電話呢?
這麼久?
在樓梯間琢磨了一會,程銘吸了口氣,臉上帶著稀疏平常的神態終於邁步走進走廊,朝著劉依菲的房間門口一步步走去。
這裡畢竟是縣城裡麵的酒店,乾淨倒也還算是乾淨,可卻不怎麼隔音。
程銘走到房間門口時已經依稀能聽到房間裡麵劉依菲那執拗的聲音。
和平時說話輕聲細語不同,她語氣有些激動,彷彿在爭辯些什麼。
這麼欲蓋彌彰的站在門口等著肯定不是辦法,總會被發現。
程銘眼神動動,終於還是敲響了房門。
於是房間的裡麵的聲音一頓,緊接著就低了下去,又說了兩句之後那腳步聲響起。
隻是由遠及近時匆匆忙忙,可到了門口,卻又忽然沒了聲息。
片刻之後。
「誰啊?」
劉依菲的聲音在門裡麵響起。
「我。」
「哢嚓,砰砰,嘩啦啦。」
幾乎沒有停頓,在聽到程銘的聲音之後開鎖的聲音響起,但裡麵的人似乎忘記了房門上還拴著防盜鏈,門都拉開一條縫了之後才驚覺防盜鏈的存在。
門外的男孩嘴都要咧開到耳根子上了。
「不著急。」
「誰著急了?!」
女孩的聲音有些悶,可下一秒似乎還是覺得氣不過,「砰」的一聲把已經開啟的房門又給關上。
外麵的程銘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因為他剛才通過門縫看見了女孩紅腫的眼圈,明顯是因為剛才那通電話的緣故。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她剛才穿的白色吊帶!
【白色吊帶限定版の劉依菲】
而此時裡麵的劉依菲也反應過來,可能剛才太過匆忙加上情緒的緣故忘記了自己穿的是什麼,這會兒腳步又折返回去。
這就是程銘覺得自己嘴賤的原因。
又等了片刻,房門再次開啟,但裡麵的人已經穿戴整齊,比白天那件連衣裙還要整齊。
她的表情也重新恢複平靜,隻有那還泛紅的眼圈對程銘訴說剛才他所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覺。
饒是如此,依舊跟個洋娃娃似的精緻。
小時候玩女同學的洋娃娃就愛扒娃娃的衣服,現在好了,你倒還給人穿上了。
程銘心裡更氣了,讓你嘴賤!
他走進房間帶上房門,劉依菲已經坐在了床上,而床對麵的電視機裡播放著電視購物的節目,隻是被她按了靜音。
「給你帶的餌絲和豬蹄,趁熱吃吧。」
「哦。」
「哦什麼,吃啊?」
「等會吃。」
「等會涼了。」
「涼了就不吃。」
「你咋這麼倔呢?」
程銘這句話落下,原本呆呆看著螢幕的劉依菲忽然轉過頭,直直的盯著他,彷彿這句話按動了洋娃娃的開關一樣,看的程銘一愣。
「怎麼了?」
劉依菲沒說話,程銘隻能用儘量哄著她的語氣繼續道:
「吃點吧大小姐,晚上不都沒吃飯嗎。」
說著他主動幫忙開啟剛才怕涼了而係緊的塑料袋,口中繼續道:「特好吃,聽說白天去的時候都得排隊」
女孩依舊不說話,無奈程銘隻能道:「心情不好?「
「沒有心情不好。」
程銘拿起塑料手套抓起一塊豬蹄往前遞,嘴裡道:
「沒有心情不好就來吃點唄,你看這玩意它多有食慾啊,你不是就樂意吃肉嗎?我跟你說,你就嘗一下,嘗一下保證就有胃口了」
「你喜歡我嗎?」
忽然,劉依菲抬起頭打斷了程銘的喋喋不休,眼睛從那無聊的電視節目轉向了男孩。
直勾勾的,毫不迴避。
目光灼灼,把房間裡的所有光芒都吸了進去。
眼神看似不在意的波動中,全是對男孩回答的期待與忐忑。
她背後的那隻手攥緊了外套之下露出的白色吊帶裙擺,用力到指節發白,跟心跳同頻率的顫抖。
而程銘那套著塑料手套拿著豬蹄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豬蹄上麵泛著光,的確很有食慾,但兩人的目光卻都忽視了它。
外麵好像下起了雨,不停的拍打著窗子,潮濕混合著雨水和泥土味道的涼風往屋子裡打,打在程銘的心頭。
他的心倏的一下提在了半空,像是暴露在半空中毫無遮擋的被雨水給淋著。
有的東西就算彼此再心照不宣,再默契無間,可隻要沒捅破最後那一層窗戶紙,在少年人的心裡就不算落定。
不然為什麼要蓋個戳?
不然為什麼要拉手指?
又為什麼口口聲聲說著一百年不許變呢?
歸根結底還是害怕。
害怕自己說了之後,得到的是對方的拒絕。
害怕好多事還沒塵埃落定,自己沒資格說其他的話。
害怕自己會錯了意,徒增笑話,傷了那一文不值的麵子。
「親都親了,這時候竟然又要猶豫了?」
程銘心道。
可他也知道,是麵前的女孩太好,自己承擔不起被拒絕的後果罷了。
總想著要萬全,要小心翼翼。
那些嘴裡說著「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的人,無非是還沒遇見那個一瞬間就能讓自己淪陷的人。
又或者已經遇到了,
那個人卻變成了早就已經刪除但醉酒之後總能想起嚷嚷著要跟她打電話卻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撥出去的號碼。
它就躺在那,是唯一留下的痕跡。
但事已至此,不如我們就
「這豬蹄真的挺好吃的,是泍山老師徒弟帶我去」
他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妄圖轉移話題。
但女孩眼中的光卻逐漸熄滅了,就像是被窗外的黑夜吸走,變得比程銘剛剛吸進肺裡拌著雨水的空氣還要冷。
少女的情愫如燭火轉瞬明亮又黯淡,少年的領悟像霧裡看花後知後覺。
她無聲低頭,片刻之後卻又帶上笑容:「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晚飯,我等下一定會吃的。」
疏離感撲麵而來,揪的他心裡發疼。
程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終低頭,訥訥起身後一步一步朝著門外走去。
手裡還抓著那隻豬腳。
那門眼看著越來越近,身後卻陷入寂靜,世界中隻有自己的呼吸、心跳,還有懦弱的腳步。
當他「吱呀」一聲拉開房門時,
冥冥之中,程銘覺得自己今天隻要邁出這扇門,就錯過了整個世界。
於是他猛然轉身。
「劉依菲。」
少年出聲道。
女孩再次抬頭。
可就跟好多狗血小說一樣,她手中緊緊捏著的那隻手機不合時宜的響起。
鈴聲跟特麼跟清心咒似的想要讓人靈台清明,六根清淨。
彷彿聽到的瞬間就能把他剛鼓起的勇氣給抽走。
但程銘是誰?
哥們我啊
夢見我太奶以前比誰都混蛋。
你個破清心咒又要怎樣?
就是如來……如來有點吹牛逼了。
就是菩薩來了我太奶未嘗不可與之一戰!
於是他兩步衝到女孩麵前,一把搶過她手裡的手機直接丟在牆壁上。
「砰!」
手機碎開掉在地板上那雜亂的聲音一點也不會讓兩個人心煩,反而覺得分外悅耳。
隻是女孩的眼中有些震驚罷了,但馬上就化為了喜悅。
男孩盯著女孩,眼中燃起的火焰終於把那雙漂亮眸子中的光芒重新點燃。
程銘說:
「我喜歡你,頭一次應該是第二次見你,就琢磨怎麼喜歡你了。」
劉依菲笑了。
她覺得很俗。
少女懷春,總會想自己的意中人究竟會用怎樣的方式和自己表白。
但那一千零一種浪漫的方式中,從沒眼前男孩這麼稚嫩又拙劣的方法。
但笑容也不知怎麼,竟比窗外的雨還清冽甘甜。
於是她開口道:「問我你剛剛問我的問題。」
「呃」
程銘心說你這人咋還不按套路出牌呢?
都這個點了,不是應該說你也喜歡我,然後咱倆貼貼抱抱親親啪啪的一下就再也不分開嗎?
難道她是逗我玩的?
於是,程銘訥訥道:「豬蹄挺好吃的?」
「不對,上一個。」
劉依菲搖頭,發絲噙在了嘴邊,她卻沒空理會。
「沒胃口?」
「也不對。」
她聲音開始顫抖,可依舊倔強的仰著頭,和剛才拒絕豬蹄時的模樣一樣,望去就讓人心碎。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女孩終於安靜了,那原本笑著的嘴角忽然垂下,明明能看出她很用力的想笑出來,
可眼角眉梢卻不聽使喚的想要向下垂去,怎麼努力都不能恢複原狀。
滿含笑意的眼睛也終於被淹沒掉。
雨下的太大了。
她直接撲進了程銘的懷裡:
「嗚我媽我不要我了。」
「我以為她說對了。」
「你也不想理我了。」
說真的,溫香軟玉在懷,程銘沒啥邪念,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你媽不要你了?
這
這不是正好?
雙喜臨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