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
張一謀聽見程銘的話輕笑著感歎一句，倒是旁邊的龐麗薇眼睛亮了起來。
她判斷的沒錯，程銘的確是跟自己這邊關係不錯，當初在劇組的時候他是少數幾個有“特權”的導演組成員。
你見過哪個大導演敢把開場不久的一段交代環境和氛圍的過場戲交給一個新人來拍的？
這裡麵固然有老蔡的推薦，但麵子歸麵子，讓人進來跟著學習已經算是麵子給足了，其他的東西那就是老謀子的人情。
既有程銘自己爭氣的原因，當然也有老謀子對他的欣賞。
不然按照如今的行裡麵的規矩和正常流程，三年場記你先乾去吧，把流程先給熟悉一遍。
表現好有點關係的，時間差不多了給你弄成個執行導演，跟在攝影師或者某個某導演屁股後頭再乾三年。
這三年幾乎也學不著啥東西，更多看的都是人情世故，真想學本事那還得看你自己，你不問人家就不可能說，又或者你問了人家也不告訴你。
所以像張一謀這種既給你機會，又教你東西，還讓你實踐甚至直接上手的，可以說是國內都找不出幾個。
不然外界為什麼一直猜測他們兩個有什麼其他關係呢？
從這裡來講，程銘覺得自己承了好大一個人情一點都不過分。
這兩個人，一個願意給機會，一個還爭氣，偏偏爭氣的這個還知道記恩情，龐麗薇覺得這麼一看自己的機會確實挺大的。
在張一謀重新開始認真投入工作的時候，龐麗薇退至一邊，這裡有專門保障這幫人後勤的工作人員，幾乎也用不到龐麗薇，她自己坐在角落，開始暗自琢磨程銘的事情。
網上這會兒同樣也不乏熬夜關注這一屆電影節的網友。
也幸好到程銘這個獎項的時候時間還早，現場也就不到八點，國內大概一點多鐘，還守在網上等訊息的人有不少。
“牛逼啊，真給他拿獎了。”
“爭氣！”
“侯孝賢沒入圍主競賽，薑文壓根沒入圍這一屆的電影節，本來我都已經不抱希望了，沒想望看起來最沒希望的那個給我們來了個大的。”
“程銘應該是在戛納拿獎最年輕的導演了吧？才21歲。”
“你看現場好多明星看他上台的時候都看懵了。”
“才21？那他回學校得啥待遇？”
“那還回啥學校啊，直接開始第二部唄。”
“話說《落葉歸根》到底什麼時候在國內上？”
戛納，現場。
真正站在了那個舞台上，現場的觀眾和嘉賓才清楚的感知到，眼前得獎的這個導演究竟有多麼年輕。
於是在程銘發表完獲獎感言下台的時候，掌聲一時間竟然比他上台的時候更要熱烈幾分。
程銘手裡捧著那座金色的小攝影機獎杯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第一個把獎杯遞給了劉依菲，
那動作和表情，就像是小男孩的爸爸給買了一個新玩具，拿著給自己偷偷喜歡的小女孩炫耀一樣。
劉依菲看他那稍微有點臭屁的表情心裡隻覺得好笑，可臉上卻不表現出來，反而帶著點寵溺的哄著她表現出一副驚訝無比的樣子：
“哇...這麼好看呢？我覺得你這個可比那個金棕櫚樹葉好看多了。”
程銘眨眨眼，嘴角壓都壓不住了：“有嗎？”
“當然了，你看你這個...多大啊？它那個就是一片小樹葉，當然是你這個比較好看。”
“那倒也不能這麼說....嘿嘿嘿...有嗎？”
“而且你不是導演嗎？樹葉哪有你這個攝影機有意義，對不對？”
“你要這麼說...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劉依菲看著程銘那模樣，腦子裡忽然就蹦出來了兩個字。
翹嘴。
其實，他也挺好哄的。
台上看著意氣風發波瀾不驚，心裡恐怕剛才緊張的要死吧？
劉依菲順手把獎杯遞給旁邊一直爭搶著要看的周傑輪和楊米，自己則拍了拍程銘的手道：“真厲害呀，程銘。”
程銘自顧自的笑了一會，看了看旁邊樂的合不上嘴的趙泍山和另一邊幾個正在爭搶觀看獎杯的朋友，
見一時間反而沒有人注意到自己這邊，程銘忽然趴在劉依菲耳邊低聲說道：
“晚上你也這麼說。”
劉依菲原本笑吟吟的臉僵了一下，接著就看見她脖子開始紅了起來。
程銘則點到即止，立馬要回自己的獎杯又拿給另一邊的趙泍山和侯主任他們。
在趙泍山把玩獎杯的時候，侯主任伸出頭跟程銘說道：“程導...這獎杯讓我先帶回去唄？”
聽見他的話原本滿臉笑容的程銘眼神瞬間警惕起來：“乾啥？”
那模樣就像是遇到了想搶他玩具的人一樣。
侯主任見他這副模樣也變得有些哭笑不得：“拿回廠裡複刻兩座啊...不是，估計得複刻四座...”
程銘這才明白過來，真獎杯肯定是程銘自己儲存，但這戲畢竟也有人家西影的份，人家儲存個複刻獎杯也理所當然。
隻是...
“怎麼弄那麼多？”
“廠裡麵的廠史館得放一座吧？咱新廠長辦公室肯定也得有一個，人坤平為這專案忙前忙後，不也得放一座留個紀念？”
“最後啊，說實在的程導，最後一座是我的私信，我在這邊已經好多年沒有替咱們廠拿過獎了，我也想留一座紀念一下子....”
看著老侯如數家珍的模樣，程銘忽然就明白了，為啥西影連年虧損，甚至都要到了裁員重組的地步，為啥老侯這個駐外每年需要一大筆經費的人員能巍然不動了。
人家這個....怎麼就不算天賦呢？
而且人家的細心程度還不止於此，給程銘提供完了情緒價值之後忽然一拍腦門。
“您瞧我，程導，您學校那邊...是不是也得弄一座？”
“學校？”
程銘愣了一下。
老侯提醒道：“校史館啊！您這獎杯絕對夠格進校史館，除了那幾座金獅銀獅銀熊...校史館也就您這個了吧？”
程銘忽然反應過來。
等自己回學校的時候....老蔡是不是得站在橫幅底下迎接我？
自己，也能進校史館了？
想到這裡，他忽然覺得一股子熱血直衝腦門。
這我爸不得開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