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是擔心你。”
“擔心我？”
程銘一愣，心說我這不好好的，大小夥子的...倒是您看著憔悴了不少，你還擔心我？
可張一謀之隻是瞥了他一眼似乎就已經看出了他心裡麵的想法，嘴裡麵繼續說道：
“你想過沒有，你的起點這麼高....”
“您是怕我這次去國外沒得獎心裡有落差？那不會，我心態還挺好的...”
程銘笑道。
可張一謀卻滿臉認真的搖搖頭：“不是，我是怕你得獎了。”
他話音落下，車子裡麵沉寂下來，彆說程銘了，就連後麵一直安安靜靜坐著聽他們講話的劉依菲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怕程銘得獎？
是什麼意思...
張一謀停了片刻，看著程銘開口解釋道：“其實你的第一部長片，能走到這裡已經算是成功了，或者說已經領先同齡人，甚至是比你大好多的人都領先了一大截，這個你清楚吧？”
程銘在旁邊點點頭，下意識要去摸兜裡的煙，可想起張一謀不抽煙手又縮了回來。
倒是張一謀渾不在意：“我沒關係你想抽就抽，在組委會辦公室那邊屋裡麵整天都是一群煙槍....小劉沒關係吧？”
“沒...”
程銘也不矯情，把車窗開啟一條縫隙就點燃了香煙，靜靜聽張一謀繼續說道：
“所以，這時候的你已經算是進入大家的視野了，已經在大家心裡留下了痕跡，大家也都認識了你這個人。
而關鍵在於，你其實並不需要太多這種...東西。”
“你不缺錢，又通過這次的電影向西影乃至圈子裡的一部分人證明瞭你的能力，後麵你隻要想拍電影，相關的資源是一定能夠匹配上的，你懂我意思嗎？”
程銘點頭，可還是問道：“那得獎了不是更好?您擔心什麼？”
聽見程銘的話，張一謀目光不經意的掃了一眼後麵的劉依菲，這才繼續說道：
“你要是真得獎了，那可就跟你的名字一樣，一舉成名了，之後...”
“名利做刀，就會斬去七分俠氣，導演也是一樣。”
他目光愈發幽深起來。
“鮮花、掌聲、讚美，甚至金錢，榮譽，女孩子...都會自己過來找你。”
開始那幾個詞劉依菲還沒啥反應，可當張一謀口中說出“美女”的時候，程銘明顯覺得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臉上。
他乾笑著沒說話，張一謀繼續道：“這圈子裡麵，誘惑實在太多了，隻有你想不到的招，沒他們用不出來的。投其所好這幫人是無所不用極其...但你小子也算是吃過見過，這點我倒不是很擔心。”
程銘心說我是不是哪得罪您了？
您今天咋一直給我上眼藥呢？
您瞅瞅您的用詞，什麼就吃過見過了，我吃過什麼了我...
老謀子沒在意程銘的反應，自顧自的繼續道：
“重要的是第二點，我怕你被困住，被困在這個榮譽裡，這個電影裡，一直想要複製它。”
“那不會，我也不是這性格。”
程銘果斷道，他對自己是瞭解的，那種取得一定成就反而傷仲永的事，反正他覺得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老謀子點點頭：“那就是另一點了，你太過自信了，這點我和....一些導演都犯過類似的錯誤，一部片子的成功，拿獎也好，票房多也罷，會導致一段時間之內，你變的無比自信自大，誰的意見都聽不進去。
偏偏這種情況彆人還沒法反駁，或者是不想反駁，或者是不敢反駁，又或者是反駁不了，畢竟你的成績就在那擺著，你沒辦法在電影出來之前證明你是錯的。”
“抱著這種心態去拍戲是很可怕的，你發現你會陷入一個自己看不見的怪圈...所以小程。”
說著張一謀轉過頭看著程銘，拿手拍了拍他的大腿：“這片子之後，真是顆粒無收咱們不氣餒，可如果真拿到榮譽了，一定要好好沉澱一下，最起碼...在學校踏實待上個小半年，好好避避風頭，在這段時間裡麵想清楚你想拍什麼，後麵的路怎麼走...明白我的意思嗎”
麵對張一謀這番可以說是耳提麵命，語重心長的話，程銘心裡驚訝之餘隻覺得溫暖。
或許張一謀這一次抽空出來確實有老廠長的麵子，可就衝他在車上這一番話，程銘就知道人家主要還是衝自己來的。
不然沒必要故意先過來找自己，跟自己說上這一通...可能會不怎麼討喜的話。
畢竟不是誰都願意在人家風頭正盛的時候潑涼水的，相反，願意錦上添花，看你烈火烹油的人倒是有不少。
“張導對你可真不錯。”
下了車到了辦事處，劉依菲偷偷在程銘旁邊說了一句。
程銘認真的點點頭，開始打量起來這邊的辦事處。
這邊的辦事處他也還是第一次過來，就是一個院子，裡麵幾棟主樓有辦公樓有一棟三層的宿舍樓，還有食堂和小禮堂。
隻不過食堂被改造成了宴會廳，宿舍樓則被改成了招待所。
而今天的紅毯就在院子外麵以及小禮堂那邊舉行。
見到三人下來，就馬上有人迎接上來，張一謀對這邊顯然比程銘要熟悉很多，接待他的人也是李坤平。
李坤平和程銘打了聲招呼，接著就有人帶著他和劉依菲先去化妝室那邊準備，而他則和張一謀去了辦公室。
西影這邊不是沒有獨立的化妝室，隻是沒開，反而把劇組的人都給安排到了一個大化妝室裡麵。
這會兒程銘一進來就看見抓著趙泍山非要表演魔術的周傑倫。
“您看喔...這張牌是不是你心裡想的那張牌？”
“誒！你還彆說...小程你來看看，這小子還真兩下子。”
程銘背著手走了過去，周傑輪得意又給他演示了一遍，炫耀之意溢於言表。
可程銘卻眨眨眼：“你咋變的？”
周傑輪一愣：“你就說我厲害不厲害就好了，你問魔術師怎麼變的乾嘛哦？”
“那你變完不給我說怎麼變的，不是耍流氓嗎？”
“那你拍完電影還要跟觀眾講你是怎麼拍的麼？你好搞笑哦，神經！”
“那不行，反正你今天得跟我說你是怎麼變的...”
“不可能，這是一個魔術師的底線哦。”
“你不給我說我就不讓你走。”
“你不讓我走我也不跟你講！”
於是...
剛剛見麵沒多久的哥倆，就在劉依菲無奈的眼神和趙泍山看熱鬨的目光中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