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隻是吳天明，今天來參加這場試映會的所有人都不會對這個鏡頭沒有感覺。
特彆是隨著他的朗誦，鏡頭逐漸拉昇，他們看到了蜿蜒的公路逐漸變成了血管，而渺小的老趙慢慢縮成了一個小點。
不，不是小點。
應該是一顆種子。
這一顆種子在周圍紅綠相間的梯田之中，如同希望和程銘之中破土而出！
接著，所有人都聽見了前麵的吳天明開口了。
隻見他重新戴上自己的眼鏡，語氣帶著幾分感歎，也不知道是在感歎電影中這震撼人心的一幕還是在感歎身邊這個年輕人的才華橫溢。
他輕聲道：“小程啊...”
“你這戲，有了！”
他的聲音聽上去比親手拍出來這部戲的程銘還要自信幾分。
這下倒是把程銘弄的有些不會了，甚至還稍微有點不好意思。
好在電影還在繼續。
“那是劉依菲？”
程銘聽到後麵有人在輕聲驚訝道。
確實，電影中劉依菲的發型在電影中當時算是時髦流行的發型，可這會兒看起來多少會有點土。
就跟這會兒流行的非主流殺馬特一樣，誰年輕的時候還沒殺過沒非過，
當時可能覺得自己帥的一批，簡直就是走在時尚前沿的弄潮兒，留下不少自拍或者...大頭貼。
但等個十年之後再回頭看，絕對是以前朋友提起來就要翻臉的那種程度。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中規中矩不出錯的發型和妝造有很多，可就像拍攝時化妝師感歎的那樣，這姑孃的底子實在是太好了。
你給她一個常規的發型，那她就不是發廊小妹了。
就算強行讓她當個發廊小妹，那這會的生意也不應該這般慘淡。
劉依菲的形象跟以前算是顛覆性的了，特彆是她那帶著濃重東北味兒的聲音出來時，讓不少人都大跌眼鏡。
特彆是李雪，這會兒她正張著嘴驚訝的看著大熒幕。
劉依菲...還能演這樣的角色？
此刻，她更堅定那一晚跟姐姐討論的自己的想法。
此子....斷不可留在西影。
最起碼，他的經紀約也要拿在自己手裡，經過不經過華藝都無所謂！
就像她的師傅王晶花的那種模式一樣，無所謂那些導演在不在自己公司。
連劉依菲他能用的如此出彩...要是自己姐姐呢？
李雪越想越興奮，已經開始琢磨怎麼跟程銘開始接觸了。
錢...人家能自己掏錢拍這麼一部戲，肯定不是缺錢的主兒。
資源？
自己一個人手裡的資源很有限，如果還要經過公司，那到時候就算程銘過來了他的戲還是要幾個人競爭，不一定能輪到自己姐姐。
那麼...
真要學另一個冰冰？
想到這裡李雪忍不住瞥了一眼前麵那個年輕導演的側臉，他的臉在大熒幕的微光下忽明忽暗，認真又深邃。
莫名其妙的，她自己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呸...”
她亂了呼吸輕嗔一句。
可馬上，李雪就看到了由程銘自己飾演的警察。
他在大熒幕上猶猶豫豫的下了警車，雖然雙手插兜兩隻眼睛到處亂瞟，看上去就是在隨意的閒逛。
可通過程銘的表演，任誰都知道這個人物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那個正在給老趙洗頭的女孩身上。
看上去這段表演舉重若輕，但隻有程銘自己知道當時這場戲可給趙泍山急壞了。
畢竟人家自己就是導演，趙泍山那會兒說也不是罵也不是，最後憋了半天也隻能憋出來一句：
“你也就隻能當當導演了。”
話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不用說程銘也知道，而且他這會兒坐在下麵看自己的表演，腳趾已經在鞋子裡麵摳緊了地麵。
就算趙泍山那時候不說，以後他也不會再心血來潮的去演什麼戲了。
真挺尷尬的。
但這一幕落在不知道內情的李雪眼裡，倒是看出了點其它的東西——不像是演的。
真的，他的那種對女孩子的關注和全身上下所散發出來的欲蓋彌彰，真不像是演的。
忽然，李雪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姐姐提起他跟劉依菲時候眼神中流露出來的那種...玩味？
應該就是玩味。
怪不得。
想到這裡，李雪眼睛裡麵竟然也同樣出現了些許感歎和玩味。
這事兒，劉依菲知道嗎？
還是說那個清清冷冷，看上去不食人間煙火新加入公司的女孩也是如此？
那就有意思了。
年輕的少男少女的愛情純潔而美好，這本身無可厚非，可悲哀的是，你們兩個都同時身處這個圈子。
那麼多的誘惑，那麼多的變數，你們真的能走到最後嗎？
電影並沒有因為李雪一個人的思緒而停滯，趙泍山和宋丹丹老練的表演引起陣陣笑聲，
觀眾們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吸引。
拾荒女人和老趙同樣的孤獨中迸發了意想不到的短暫溫情和另一份承諾。
是承諾，同樣也是老趙的希望。
以前他因為一句承諾有了目標，眼瞅著目標越來越近，經曆了這麼多後大半輩子隨波逐流的老趙馬上在要完成目標失去目標時，又燃燒起渺茫的微光。
就像是胡軍踏上旅程去尋找那個大家心知肚明已經找不到的女人一樣，
這個女人在不在那，會不會等他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希望在就好。
而這邊社會上底層人，邊緣人的相互救贖在帶給觀眾歡笑和感動的同時，母性的犧牲與親情被異化的議題再次被擺上了桌。
這電影提出了許許多多尖銳又令人揪心沉默的問題。
可導演卻絲毫沒有解答的意思。
他隻給出了應對方法，就像老趙一樣。
最終，屍體還是沒有儲存下來，變成了灰被老趙放進罐子裡，而老趙也在帽子叔叔的幫助下來到了工友的家鄉。
隻是他的家卻因為工程不複存在了，獨獨給他留下了一片廢墟以及寫在門板上麵的留言。
老趙和警察並沒有因為廢墟就隨意踩踏，還是循規蹈矩有些黑色幽默的通過那僅存的門板進入“家裡”看到了留言。
他們又重新踏上了旅途。
至此，影片結束。
但吳天明和李坤平誰也沒有急著示意在場的工作人員去拉開窗簾。
不是他們不想麵對陽光，他們已經在電影中沐浴過多次陽光了。
不隻是他們，包括在座的三十多個人，都想要在黑暗中重溫一下剛才帶給自己為數不多的溫暖。
也不知過了多久。
“啪！”
“啪啪啪~”
“嘩啦啦啦~”
掌聲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