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不行,這玩意不行,太暈了。」
「我隱隱約約覺得都瞅見我太奶了。」
宋曉楠有些嫌棄的拍著在輪胎裡麵翻滾幾圈出來後就蹲在路邊乾嘔的程銘後背,心說看你還逞強不逞強了。
但有一說一,人卡在輪胎裡麵跟著轉除了頭暈之外彆的地方倒是還好,最起碼安全上沒什麼問題。
而且裡麵被道具他們佈置的還挺軟和的。
宋曉楠停下了拍程銘的動作,從旁邊劇務手裡接過來一瓶礦泉水開啟遞給他。
程銘接過礦泉水漱了漱口,又吐了出去,這才覺得緩解了不少,接著就衝旁邊的老洪道:
「老洪,咱們還是用假人吧。」
這次是他親身體驗的,要是這段戲拍個一兩次堅持也就堅持了,但偏偏電影這東西誰也說不好。
就算是趙泍山,感覺好的時候可能一天拍攝下來一場戲一兩條就能過,
但有時候感覺不對一場戲拍兩天也是常有的事情。
並且這東西要拍就得拍全套,不然你如果拍了一半覺得拍不下去了,那可能跟趙泍山同框的鏡頭都需要重新來,不然就容易穿幫。
程銘隻是弄了兩圈就覺得受不了了,更彆說演員需要來回反複的折騰。
但聽見程銘的話,老洪依舊沒有打算放棄的意思,梗著脖子道:「導演,您讓我試試,我肯定可以的。」
「你這人咋這麼不聽勸呢?」
程銘也有點急了,可這會兒剛來現場的趙泍山卻開口了:「導演,讓他試試吧。」
他忽然說道,「你不讓他試,他一輩子心裡都過不去,老得想著這事兒,是這麼回事兒不?」
趙泍山最後一句話是衝旁邊的老洪說的,老洪忙不迭的拚命點頭。
這時候很多演員還真是這樣的,其實包括導演也是,可能等影片拍攝完畢等到後期做完上映的時候,
坐在電影院裡麵看自己的拍的東西,可能會忽然想到我這條戲換一種方法拍會不會更好?
當時沒雨,為了趕進度沒顧上,現在看來我堅持堅持等下雨了再拍質感會不會更高階?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其實對於演員也是一樣的,同一個演員,你讓他在今天和明天演同一場戲,他演出來的效果可能就大相徑庭。
當然,這裡說的是好演員,演啥都是一個樣的那種人肯定不在此列。
所以當他們有條件可以做的更好的時候,你作為導演沒讓他做,弄不好真就成了人家的遺憾。
特彆是老洪,這麼長時間的屍體都已經堅持下來了,隻因為這一場戲留下遺憾,想想確實對人家也挺不公平的。
程銘顯然也已經理解了趙泍山的意思,他看了看老洪,重新從地上站起來道:
「頭一個鏡頭你要堅持不了彆硬挺著,這時候咱們換假人不耽誤事兒,要是後麵你想換都不行了,明白嗎?」
見到老洪對他認真點頭,程銘也不再多說,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對一邊的錢洪濤道:
「錢哥,準備去吧。」
決定下來這場戲用真人之後,程銘並沒有很直接回監視器那邊,而是拉著趙泍山開始在現場走戲。
「叔兒,你看哈,攝影機的位置在這,您從這會兒站著人的那個位置推著輪胎往這邊走走到有標識的那個地方。」
程銘給他劃出這段路的範圍,見趙泍山點頭表示瞭解之後,他才繼續開口:「反正就這麼段路,主題就是苦中作樂,開始要給我一段輕鬆一些的表演,這會兒是下坡路。
之後再拍上坡路你推不動輪胎的那段,怎麼樣?」
這種戲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簡單因為畢竟就是從a到b,開始時候輕鬆一些,後麵辛苦一點。
可它難也難在想要把這種戲給演出彩其實是不容易的,好多時候要看演員自己的設計。
導演就是這樣的,我告訴你我要什麼,你把我要的東西給表現出來就行了,在這基礎上再說加入你自己東西的事。
但到程銘這兒索性就直接交給趙泍山,反正已經騙來已經遇到了這麼優秀的演員,不用白不用。
當然也有的導演是連他要什麼都不告訴你,就讓你愣演,演到最後演員自己都已經模糊了,不知道自己在演什麼。
最可氣的是你去問他,結果他戴著墨鏡說自己也不知道。
問就是感覺不太對,明天我們繼續。
程銘肯定不是這種型別的導演,這方麵他比較像老謀子那樣務實,會給明確的表演任務。
「導演,現場都準備好了。」
這時,劇務來到程銘身邊說道。
聞言不等程銘開口,趙泍山就抹了一把頭發,順帶著整理自己的衣服道:
「那我先演一遍,你看看感覺對不對嗷,不對咱們再換,這次先不推輪胎?」
程銘想了想道:「推輪胎,可以先不開機,讓老洪試試看,支撐不住早點說,不耽誤事兒。」
「得,那我去了。」
約莫五分鐘之後,趙泍山來到片場的山路上,旁邊輪胎裡麵躺著老洪。
但這會兒他也顧不上安慰老洪了,隻見他伸出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這也是他每次開拍之前的習慣性動作了。
接著他衝鏡頭比劃了一下,程銘這邊看到之後拿起對講機道:「準備走。」
話音落下,趙泍山推了下輪胎,讓輪胎保持勻速前進,而程銘的目光全都在監視器中他的那張臉上。
隻見他麵容一肅,挺胸抬頭,嘴裡開始模擬出《進行曲》,給自己腳下踢著的不倫不類的正步伴奏。
偏偏是這種不倫不類的感覺,一下子就把程銘前麵要求的那種人物老趙身上的豁達感給表達了出來。
沒有這種豁達,他也走不到今天。
「很棒,就這麼演就成。」
片場對講機裡麵傳來了程銘那略顯失真的聲音,「去看看老洪有事兒沒,沒事的話咱們準備實拍。」
「可以嗷導演?」
「就這麼演!」
其實當初讀劇本時,西影那邊過來幫忙的幾個編劇以及演員讀到這一段時,把它給解讀成「輪胎」代表著無常的命運,而老趙作為「推輪胎的人」,是在跟命運抗爭。
程銘聽了之後大感驚訝。
原來我以前做閱讀理解是這種感覺
怪不得我考試老考不好呢。
當初他自己弄這段的時候純粹就是想要給辛苦的路程上加一點輕鬆和冷幽默的色彩。
但誰也沒想到,這段戲成了趙泍山電影生涯中的經典片段。
跟輪胎搏鬥不搏鬥的程銘不知道。
他就知道這場戲拍完之後老洪在床上躺了兩天,吃什麼吐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