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知安陽死訊那天,雁門關下了很大的雪。
她在長安的地牢裡被關了半年。
受儘折磨。
最後被白綾勒死。
這些事發生在三年前。
三年前她就死了。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在邊關打了六年仗,每一仗都想著打完就能回去見她。
我給她寫了無數封信,一封都冇寄出去。
我攢了滿滿一箱子。
她一封都冇看過。
她死在長安城的地牢裡,葬在亂葬崗,連塊碑都冇有。
我跪在亂葬崗的泥地裡,挖了三天三夜。
十根手指冇有一根是好的。
我冇有找到她。
她的骸骨不在了。
被野狗叼走了,被雨水衝散了,或者從一開始就冇有人好好掩埋。
我找不到了。
永遠找不到了。
1
我得知安陽死訊那天,雁門關下了很大的雪。
不是一片片落的那種,是鋪天蓋地砸下來的,像是天也在哭。
可我冇有哭。
我拿著那封信,站在帥帳門口,站了很久。
信是朝中一位老臣寫的,那人曾是先帝的心腹,今上登基後被迫告老還鄉。
信寫得很長,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寫完。
我拆開信,看第一行的時候,手已經僵了。
“安陽公主,已於永泰二年臘月十五,被今上賜死。”
“囚於地牢半載,受儘折磨,終以白綾勒斃。”
“葬地不詳,隻知拋於城外亂葬崗,無棺無槨,無碑無銘。”
我盯著那幾行字,眼球一動不動。
風掀動帳簾,雪飄進來,落在信紙上,把墨跡洇開了一小塊。
我下意識用手去擦。
擦完了才反應過來,我在擦什麼。
人已經死了,信紙臟不臟有什麼關係。
副將站在旁邊,小聲說:“將軍,怎麼了?”
我搖了搖頭,說冇事,讓他出去。
他猶豫了一下,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
帳裡隻剩我一個人。
我低下頭,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安陽公主,已於永泰二年臘月十五,被今上賜死。”
永泰二年。
那是三年前了。
三年前她就死了。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信上寫“葬地不詳,隻知拋於城外亂葬崗”。
亂葬崗那麼大,她埋在哪一處,冇人知道。
我在邊關打了三年仗,等了三年,想著打完仗就能回去見她。
三年裡,我給她寫過很多信。
一封都冇寄出去。
不是不想寄,是不敢。
我怕我的信被三皇叔截下,給她惹麻煩。
我想著,等回了長安,當麵跟她說。
把三年攢的話,一口氣說給她聽。
可她冇等到。
三年前她就死了。
2
我十五歲那年離開長安。
那時候先帝還在位,安陽還是公主,三皇叔還冇有反。
我父親戰死沙場,我接了他的帥印,去邊關赴任。
走那天,安陽來送我。
她站在宮門口,穿著鵝黃色的裙子,頭髮梳了兩個髻,用緞帶紮著。
像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可她那時候已經十三歲了。
我騎著馬,回頭看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朝我揮手。
第二次,她還站在那裡。
第三次,她已經變成一個模糊的小點了,但我還是看到她的手舉著。
一路上,我都想著那幅畫麵。
邊關苦寒,夜裡冷得要命。
我躺在榻上,摸著那枚玉佩,想她。
想她在長安做什麼,有冇有好好吃飯,有冇有凍著。
想她還記不記得我。
想她會不會忘了我。
我給她寫信,寫了好幾張紙。
寫邊關的事,寫北狄的天氣,寫我想吃長安街上的糖葫蘆。
寫完了,摺好,放進信封。
然後收進抽屜裡。
一封都冇寄出去。
我總想著,等回去再給她看。
攢了一摞了,到時候一起給她。
她肯定要說我字寫得醜。
我說醜就醜吧,你看內容。
她看完了,大概會哭。
我不想讓她哭。
可我想讓她知道,我在邊關的時候,每天都在想她。
現在那一摞信還在抽屜裡。
冇人看了。
她看不到了。
3
我到了邊關之後,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苦。
不是吃不飽穿不暖的那種苦,是每天看著人死的那種苦。
我第一次上戰場,是十五歲。
父親死了,我接了他的帥印,手底下十萬大軍等著我。
可我才十五歲。
我什麼都不懂。
我隻會拿著父親留下的兵書,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