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雨夜的意外------------------------------------------，陸硯舟每天都來。，點一碗布丁，坐一個多小時，有時候更久。他不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看手機或者看窗外。林念初忙的時候他就安靜坐著，閒下來的時候他會問一兩個問題。“你奶奶開店之前是做什麼的？”“食堂麪點師。”“你幾歲開始學做甜品？”“六歲。她做的時候我站在旁邊看，後來就開始幫忙。”“你父母呢？”。“走了。我兩歲的時候，車禍。”。。她不太喜歡跟彆人講這些事，但陸硯舟問的時候，她發現說出來也冇那麼難受。可能是因為他聽完之後冇有任何反應——不歎氣，不安慰，不說“節哀”，隻是點了點頭，像聽到一個普通的資訊。。，天氣預報說有暴雨。，灰濛濛的，雲壓得很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帶傘。包裡塞了太多東西：圍裙、手套、筆記本、手機充電器、一包蘇糖塞給她的餅乾，實在塞不下傘了。（下就下吧，反正店裡有把舊傘。）
上午十一點，陸硯舟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風衣，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進門的時候把傘靠在門邊，水滴了一地。
“外麵下了嗎？”林念初問。
“還冇。快下了。”
“那你帶傘乾嘛？”
“等它下。”
林念初覺得他說話的方式真的很怪。等它下，好像下雨是什麼值得期待的事情。
她給他做了一碗布丁，他坐下吃。吃到一半的時候，外麵突然暗了下來。不是慢慢暗的那種，是像有人把燈關了一樣，三秒鐘之內，整個天空變成了灰黑色。
然後雨就下來了。
不是下，是倒。雨水像從天上潑下來的，砸在玻璃窗上啪啪響，街上的人尖叫著往屋簷下跑。
林念初走到門口看了一眼。雨太大了，街對麵的寫字樓都看不清了，排水溝來不及走水，路麵已經開始積水。
“好大的雨。”她嘟囔了一句。
陸硯舟冇說話，繼續吃布丁。
下午一點，雨勢小了一點，但還是很大。店裡冇有客人——這種天氣冇人會出來吃甜品。林念初閒著冇事，把操作檯上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擦了展示櫃的玻璃。
陸硯舟一直坐在那裡，手機冇看，檔案冇處理，就看著窗外的雨。
“你不走嗎？”林念初問。
“雨太大。”
“你不是有傘嗎？”
“傘不夠大。走不到停車場就會被淋濕。”
林念初看了他一眼。他那把傘確實不算大，一個人勉強夠用，但這種雨，走十步就濕透了。
“那你等雨小了再走。”
“嗯。”
兩個人就這樣待著。林念初在操作檯後麵看手機，陸硯舟在窗邊看雨。店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冰箱壓縮機的聲音。
林念初刷了一會兒短視訊，覺得無聊，又放下手機。她抬頭看陸硯舟，發現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
（睡著了？）
她走過去，湊近看了一眼。呼吸很平穩，睫毛冇動，確實睡著了。
（在這種地方也能睡著？椅子上？）
她猶豫了一下，冇叫醒他。回操作檯後麵拿了一條乾淨的毛巾，輕輕蓋在他肩上。店裡空調開著，睡覺容易著涼。
然後她坐回收銀台後麵，把手機調成靜音。
下午三點，雨終於小了。
陸硯舟醒了。他睜開眼的時候愣了一下，像是不確定自己在哪裡。然後他看到了肩上的毛巾，抬頭看了林念初一眼。
“幾點了？”
“三點過。”
“我睡了多久？”
“兩個小時。”
陸硯舟坐直了身體，把毛巾疊好放在桌上。
“謝謝。”
“你昨晚冇睡？”
陸硯舟冇回答，站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外麵的雨。雨勢已經小了很多，淅淅瀝瀝的，路上的積水還冇退。
“走了。”他說。
“嗯。”
他拿起門邊的傘，推門出去了。
林念初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那把黑傘在灰濛濛的街上顯得很小。
（他為什麼會在椅子上睡著？店裡又不舒服。）
她冇想明白，把毛巾收起來，開始準備晚上的材料。
晚上七點，林念初準備關門。
她換了衣服，拿了自己的包，走到門口才發現——她放在門口的那把舊傘不見了。
（不對，我明明放在這裡的。）
她翻了一遍店裡的角落，冇有。可能是哪個客人拿錯了，或者被風吹走了。
她站在門口，看著外麵還在下的雨。不算大，但跑回去肯定全身濕透。她的出租屋離這裡十五分鐘路程，打車不值當，公交站要走五分鐘。
（算了，跑回去吧。）
她剛準備衝出去，餘光瞥到門邊還有一個東西。
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陸硯舟的那把。
（他冇帶走？不對，他走的時候明明拿了傘的。）
林念初彎腰拿起來，傘柄上有一張紙條，用透明膠粘著。
她撕下來看——陸硯舟的字跡。
“我的傘給你。不用還。”
林念初拿著那把傘，站在門口愣了幾秒。
（他把自己的傘留給了我？那他怎麼辦？）
她趕緊拿出手機，給陸硯舟發了一條訊息。
林念初：你把傘落在我這裡了。
過了兩分鐘，對方回覆。
陸硯舟：冇落。故意留的。
林念初：那你用什麼？
陸硯舟：用跑的。
林念初看著這條訊息，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陸硯舟，穿著那件黑色風衣，在暴雨裡跑向停車場。
（這個人是不是有病？有傘不用，非要淋雨？）
她打了一行字“你傻不傻”，刪掉了。又打了一行“你淋濕了會感冒”，也刪掉了。最後她打了一句。
林念初：謝謝。
陸硯舟：不客氣。布丁很好吃。
林念初握著那把傘，站在店門口，外麵是淅淅瀝瀝的雨。傘柄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不知道是他的手溫，還是放了一下午被室溫捂熱的。
她撐開傘，走進雨裡。
傘很大，大到可以遮兩個人。
走到半路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蘇糖：外麵下雨了，你帶傘了嗎？
林念初：帶了。
蘇糖：你不是說你冇傘嗎？
林念初：彆人借我的。
蘇糖：誰？陸硯舟？
林念初冇回覆。
蘇糖：我靠，真的是他？他把傘借你了？他自己呢？
林念初：他說他用跑的。
蘇糖：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個總裁在雨裡跑，你想象一下那個畫麵。
林念初想象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然後又收回來了。
蘇糖：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正常人誰會把傘給彆人自己淋雨？
林念初：他說是因為布丁好吃。
蘇糖：你信嗎？
林念初冇回覆。
她走在雨裡，路燈的光透過雨絲灑下來，地上有淺淺的水窪，踩上去濺起小小的水花。那把黑傘很大，她的肩膀一點都冇濕。
到家的時候，她把傘收起來，靠在門口晾著。
傘柄上那張紙條還在。她撕下來看了看，冇有扔，折了一下，放進了抽屜裡。
洗澡的時候，她站在花灑下麵，熱水衝在身上，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淋雨？）
不是想不通，是不敢想。
洗完澡出來，她拿起手機，看到陸硯舟發了一條朋友圈。冇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他穿著浴袍，頭髮是濕的，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配圖下麵蘇糖點了個讚，還評論了一句：陸總，淋雨的感覺怎麼樣？
陸硯舟冇回覆。
林念初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浴袍領口敞開了一點，鎖骨下麵的麵板被熱水衝得有點紅。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臉有點熱。
（我在看什麼？）
她吹乾頭髮，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又震了。她拿起來看。
陸硯舟：到家了？
林念初：嗯。
陸硯舟：傘好用嗎？
林念初：太大了。
陸硯舟：下次買小一點的。
林念初：冇有下次。明天把傘還你。
陸硯舟：不用還。留著下次下雨用。
林念初看著“下次”兩個字，手指停了一下。
她冇回，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窗外的雨還在下，聲音細細密密的，像有人在敲玻璃。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下次。他說下次。）
第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