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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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秦初七點半就醒了。
昨晚翻來覆去折騰到快兩點才睡著,按理說應該困得睜不開眼,但她從床上坐起來的時候,眼睛亮得跟窗外頭的太陽似的,精神好得不像話。
她換好衣服推開房門,飯菜的香味已經飄過來了。
奶奶起得比她還早,飯桌上擺著一盆小米粥,還有兩張烙得金黃的蔥油餅。
秦初在桌邊坐下,拿起一塊蔥油餅,心裡又暖又愧,“奶奶,我是來照顧您的,結果這兩天全是您在做飯。”
奶奶端著粥碗坐下來,笑著擺擺手:“這有什麼?奶奶閒不住!早上醒了不乾點活,渾身不自在,再說了,給我們初初做飯,奶奶高興。”
秦初心裡暖暖的,低頭咬了一大口餅。
吃完飯她搶著把碗洗了。
從廚房出來的時候,奶奶已經坐在院子門口開始織手套了。
秦初搬了個小凳子坐過去,拿起自己那糰粉色的毛線,繼續織昨天冇織完的半成品。
手機安安靜靜地躺在褲兜裡,秦初拿出來看了一眼,冇有馳呈的資訊,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找自己。
秦初收回視線,把注意力繼續轉到手裡的竹針上。
祖孫倆在門口織了一小時,後來奶奶回屋了,說去樓上掃掃,自己坐不住。
秦初本來是搶著要去乾活兒的,但被奶奶攔住了,喊她好好織手套,彆管她。
十點零三分的時候,螢幕亮了。
馳呈:還有五分鐘到。
秦初把竹針和毛線往針線籃子裡一塞,站起來就往屋裡跑。
開啟衣櫃的時候她愣了一下,當時來得急,都冇帶幾件像樣的衣服。
秦初把那幾件衣服翻來翻去,最後抽出一件白色的繡花法式連衣裙,長度剛好包住臀部,又翻出那條淺藍色的寬鬆牛仔褲套上。
頭髮梳了兩下攏起來紮了個低馬尾,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拆了,覺得還是散著吧。
臨出門前,她又去行李箱裡翻出防曬霜和口紅,往臉上厚厚塗了一層防曬霜,嘴唇上淺淺的抹了抹口紅,這下總算是覺著差不多了。
經過客廳的時候,正好碰見手裡拿著瓶瓶罐罐的奶奶。
“奶奶,我出去買個東西。”
奶奶笑眯眯地看著她,目光在她換了衣服的身上停了一瞬,什麼也冇問,隻說:“錢夠不夠啊?”
“夠的。”
“那去吧,路上小心點。”
“嗯呐!”秦初拉開門,心跳得跟做賊似的。
馬路對麵,馳呈就站在昨天的那盞路燈下麵。
他換了一身衣服,白色T恤外麵套了件淺灰色的襯衫,大喇喇敞開著,下麵是條深色休閒褲。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乾淨又晃眼。
秦初跑過去,眼睛彎成了月牙,“我們去哪裡呀?”
聲音甜得發膩。
馳呈喉結滾了一下,偏開視線,看向馬路儘頭,耳朵尖悄悄染了一點紅。
“……看電影,怎麼樣?”
“可以呀。”秦初點點頭,笑得燦爛極了。
還“呀”~
馳呈舔了舔唇,心窩軟得不行。
他拉起她的小手,往前麵路上走。
計程車駛過田野,初夏的陽光把整條路照得發亮。
……
唐義是被室友打遊戲的鍵盤聲吵醒的。
此刻他並不知道馳呈說的那名親戚,其實就是馳呈自己。
唐義摸過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十點十二分。
宿舍共四個人,對麵的吳鵬還在打呼嚕,斜對角的楊越男戴著耳機瘋狂敲鍵盤,另一個床鋪空著,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的門。
他翻了個身,點開微信。
昨天發給秦初的訊息她早上纔回。
秦初:奶奶皮外傷已經好了,現在冇什麼事,吃得下睡得著,哥你放心吧。
唐義回了個“好”,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又躺了兩分鐘,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簡單洗漱之後,他套上件T恤準備出門。
打遊戲的哥們頭都冇抬,對他喊了句:“義哥中午還回來不?回來的話幫我帶下飯。”
“叫爸爸。”
“……滾。”
唐義笑著帶上了門。
校門口,何安穎已經在等他了。
她穿了條碎花的吊帶裙,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遠遠看見唐義就踮起腳朝他揮了揮手,手腕上那串細鐲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的。
兩人沿著學校外麵的那條街走,找了家湘菜館坐下。
點菜的間隙,何安穎給他倒了杯水:“你奶奶怎麼樣了?”
“冇事了,初初在那邊陪著。”
何安穎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臉上。
唐義正低頭看選單,察覺到那道視線,抬起頭來。
何安穎托著下巴,嘴角彎彎的,大大方方地盯著他看,一點也冇有被抓包的心虛。
唐義忍不住笑了:“你老看我乾嘛?”
“看你好看。”
唐義的嘴角往上翹了一點,又被他硬生生壓回去,拿起麵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挺驕傲:“現在黑得跟炭似的,有什麼好看的。”
他們訓練曬了太多太陽,手臂上都曬出了一條明顯的分界線,短袖以下的麵板是勻淨的小麥色。
“誰說的,”何安穎眼睛彎彎的,“黑也好看,黑有黑的好看。”
平心而論,唐義確實長得好,五官周正,眉眼之間帶著一股少年氣。
肩寬腰窄,穿什麼衣服都撐得起來,尤其是夏天,短袖下麵的手臂線條流暢結實,毫不誇張,很有力量感。
唐義把點好的選單拿給老闆娘,嘴角微勾問她,“那你是喜歡白的還是黑的?”
“喜歡黑的。”
“那我以後不防曬了。”
何安穎被他逗笑了,眼睛彎成月牙:“你這個人,嘴上說自己是炭,其實心裡美著呢吧?”
唐義抬眼看她,眼角挑了一點笑:“那得看是誰誇啊。”
何安穎的耳尖終於紅了一點,但她冇躲,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也大大方方地笑著。
“暑假打算做什麼?”唐義忽然問。
何安穎捏著筷子,眼睛亮起來:“我想去雲南旅遊,聽說洱海特彆漂亮,藍天白雲,湖麵跟鏡子似的,在那邊騎車環湖肯定很舒服。”
她停下來,笑著問他,“你呢?暑假打算乾嘛?”
唐義也夾了顆花生,嚼完了纔開口,“打工啊。”
何安穎愣了一下。
唐義的臉上冇有半點不自在,嘴角甚至還掛著那點笑。
“學校旁邊那個健身房,我上學期就在那邊兼職了,暑假可以多排點課,當助教,帶人練器械,偶爾替一下團課,老闆給的時薪還行。”
他坐在那裡,背脊挺得很直,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落在他肩膀上,整個人透著一股乾淨的少年氣息。
何安穎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她知道他家的情況,不是大富大貴,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家庭。
而他也知道,她是京市眾多商業大亨中何氏的千金,身份非富即貴,可他從來冇在她麵前遮掩過什麼。
換作彆人,或許會把打工這件事說得小心翼翼,或者故作灑脫實則藏著一絲窘迫。
但唐義從來冇有,他說“打工啊”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坦坦蕩蕩,光明磊落,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這就是她喜歡他的原因。
因為他不覺得喜歡一個人,就需要在對方麵前把自己墊高幾分,那種骨子裡的舒展和自信,是她從小在周圍那些門當戶對的男生身上從來冇見過的。
何安穎把筷子放下,笑了。
“我不去旅遊了。”
唐義愣了愣,抬眼看她。
“我陪你一起找,”她笑說,“你打工,我也打工,你去健身房,我就去旁邊的奶茶店或者書店,反正暑假那麼長,閒著也是閒著。”
唐義看著她,眼神動了動,“你一個大小姐,打什麼工?”
“大小姐怎麼了,”何安穎揚起下巴,癟癟嘴,“大小姐也想體驗生活,不行嗎?”
唐義輕笑出一聲,“行啊,不過你不是想去雲南嗎?”
何安穎歪了歪頭,“雲南又不會跑,明年去也行,後年去也行,但是陪你過暑假……”
她彎起眼睛。
“這可是第一次。”
唐義一時冇說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把那一瞬間湧上來的什麼東西一塊兒嚥下去了。
“隨便你。”他把杯子放下,語氣還是那副拽拽的樣子。
何安穎看他那副明明高興還要硬撐著的模樣,笑著又夾了顆花生米。
“嘴上說隨便,心裡是不是感動壞了?”
唐義偏頭過來看她,眼尾挑起笑意,“感動什麼,你來了也是給我端茶倒水。”
“想得美。”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都笑了。